“深伪”政治广告扰乱美国中期选举

　　随着11月3日中期选举临近，美国的电视与社交媒体平台涌现出大量研究人员所称的“垃圾宣传”——由人工智能(AI)生成的“深伪”竞选广告。这类广告大多用于攻击竞选对手，且未标注AI生成属性，让本就饱受选举虚假信息困扰的选民难辨真伪。

　　分析人士指出，从长远看，“深伪”政治广告或许难以单靠一己之力扭转某一场选举的结果，但其正在催生一种更为缓慢、影响深远的效应：侵蚀选民对政治信息真实性的基本信任。

伪造政治广告数量激增

　　据法新社10月26日报道，追踪美国选举的“卫斯理媒体项目”组织说，已在全美范围内识别出220条至少部分使用了AI生成的政治广告，总耗资超过1.37亿美元。相比之下，该组织在2024年选举周期识别出的AI生成广告耗资不足5万美元。该组织说，在这些AI制作的广告中，81%由共和党候选人或团体赞助，12%由民主党赞助，其余由独立候选人或团体赞助。但由于很难全面统计，AI政治广告的整体数量很大程度上被严重低估。

　　此外，大部分AI政治广告并没有标明类似“全部或部分由AI生成”的字样。“卫斯理媒体项目”组织负责人埃丽卡·富兰克林·福勒说，这些广告五花八门，“里面的候选人说着他们从来没说过的话，做着他们从来没做过的事，观众往往很难看出画面是虚构的”。

　　英国《金融时报》10月9日报道称，本届中期选举，将是美国进入“成本低廉而足以乱真的生成式AI时代”以来的首场大型选举。在竞选阶段，多位政客的形象被对手团队利用AI技术恶意篡改。以得克萨斯州联邦参议员选举为例，共和党候选人肯·帕克斯顿竞选团队就出资制作并投放了针对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的攻击性竞选广告。

　　“卫斯理媒体项目”组织以清单形式记录了AI“深伪”在本轮中期选举的具体操作。被伪造的人物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前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前总统奥巴马、前副总统哈里斯和民主党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其中，奥卡西奥—科尔特斯至少出现在五则共和党广告中。虚构场景包括：路易斯安那州一名共和党参议院候选人驾驶满载无证移民的校车；南卡罗来纳州一名共和党州长候选人与“变装皇后”挽手同行；三名共和党人手持干草叉出现在白宫草坪上。

　　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乔恩·奥索夫9月接受采访时说：“看到这些‘深伪’视频被用来捏造政治广告，令人深感不安。这会一步步毁掉政治辩论中的真相。”奥索夫本人就在AI伪造的政治广告中遭到“抹黑”：在一则广告里，他在美容院接受美容护理以掩盖其“丑陋记录”，而广告并未标注系AI生成。

社交平台审核能力下降

　　英国战略对话研究所称，2026年中期选举堪称美国首场AI遍布各主要社交媒体平台的选举。英国《卫报》10月27日提出担忧，美国中期选举的AI虚假信息正在扩散，而社交媒体平台审核内容的能力却在不断下降。

　　前Facebook工程师弗朗西斯·豪根对《卫报》表示，AI已将信息操纵的成本降至“难以想象的低廉水平”，而操作者可以对同一虚假主张略作改动、生成多个版本，使部分内容绕过自动过滤机制，即便相似内容此前已被标记。

　　截至目前，根据全美州议会联合会的统计，美国31个州已制定针对选举中使用“深伪”技术的法律，其中绝大多数州(28个)采用披露、标注模式，要求AI生成的政治广告附带警告；仅有马里兰、明尼苏达和得克萨斯三个州采取了直接禁止某些“深伪”内容的路径，即便内容附有AI警告也不例外。

　　但纸面上的法律并不必然转化为现实中的合规行动。《卫报》梳理了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及相关机构在选举信息治理上的具体做法：Meta要求选举广告披露合成图像和AI内容，并禁止关于投票日期、地点和规则的虚假信息，但对政治评论的审核“有限”；YouTube自2023年起停止删除包含“2020年大选存在大规模舞弊”这一虚假主张的视频；X平台在被马斯克收购后以“社区笔记”取代了内部安全审查，专家认为在缺乏执行机制的情况下，合成误导内容仍会流通。

选民更难获取可信信息

　　近期的一项调查显示，73%的受访者认为，政治竞选活动中不应使用AI生成的图像或视频。95%的受访者认为，用视频捏造竞选对手从未发表过的言论不可接受。皮尤研究中心9月的调查则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这种负面态度：71%的人表示，在得知候选人使用AI生成演讲后，会对该候选人好感度下降；仅3%表示好感度会上升。

　　美国选民担心AI及“深伪”技术会影响人们在11月的投票，但有些业内人士表示不必过度担忧。

　　共和党策略师埃里克·威尔逊说：“我觉得那些恐惧被夸大了。”他还说，这些广告主要被用于“逗乐”。威尔逊称，中期选举造势期间亮相的大多数AI广告，无非是“我们做了多年的一类广告”的升级版——搜罗对手自己的言论来攻击对手。

　　相关研究人员并不认为AI生成的政治广告能够左右选举走向。纽约大学科技政策中心10月发布的报告提出，这类政治性“垃圾宣传”或许更擅长动员选民投票、募集竞选资金，但对选民投票选择的影响相对有限。AI伪造广告虽能在短期内引发舆论讨论，却难以维持公众注意力，更不容易转化为稳固的政治认知。

　　但也有分析认为，AI伪造的政治广告，在本届中期选举中至少在几个层面发挥作用：在竞选里，它是拉票工具；在网络平台审核收紧时，它依旧能让虚假内容快速传播；而在投票前最后阶段，它也可以对特定候选人“发起攻击”。《纽约时报》表示，AI内容的最大影响也许并不是某条伪造视频说服了多少选民，而是让选民判断“什么是真的”变得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