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债务升至119%，压力从民生传导到欧盟

法国公共债务已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119%。政府计划削减540亿欧元支出，但实现年度国家预算平衡依旧艰难。法国明年的预算将再次超过欧盟的支出上限，预计国债增长至接近GDP的122%，创下新高。法国不断恶化的预算状况让整个欧洲开始担心新一轮危机何时爆发。欧盟更加关注法国的政治局势，2027年法国总统选举也让法国的经济更加不确定。

近期，法国街头愤怒的中学生和燃烧的垃圾桶，政府被逼到墙角的预算案，市场关注的债务规模和融资成本，让尤其是德国开始以好奇又焦虑的目光观察这位邻居。如果法国发生严重的危机，是否会进一步冲击整个欧元区呢？德国商报甚至提出疑问：“法国是否正在成为欧元区最危险的国家？”此前，人们更倾向于认为，风险会集中出现在法国总统选举前后，尤其是极右翼或极左翼胜选。这两股政治力量都被认为对欧元区持怀疑态度。但如今，市场的关注点已经出现了变化。法国和德国国债之间的利差自从2012年主权债务危机以来重新创纪录。法国民念预算案能否通过，勒科尔尼政府是否会被否决，在目前的紧张情况下，理论上都是市场事件爆发的潜在雷区。

不过，欧洲没有百分百悲观地看待法国的处境。一名欧洲外交官表示，法国过去几年间的政治不稳定，并没有导致经济陷入萧条。目前，虽然布鲁塞尔的担忧程度有所上升，但投资者并没有停止行动。欧洲更加担心的是法国明年总统选举后，在欧洲事务上的参与程度可能被削弱。这会影响到欧盟在预算问题上达成妥协。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法国绝不唯一债务大增的国家。根据美联社的消息，目前法国的债务规模低于希腊（占GDP143.5%），也低于意大利（138.9%）、美国（122.6%）。但法国没有美国所拥有的世界主要储备货币这一优势。

但法国不断恶化的债务，让欧盟内部的“节俭派”，即德国、奥地利、荷兰、丹麦、瑞典和芬兰，开始更加明确地要求大幅削减欧盟委员会为2028年至2034年提出的预算。法国的主张，则是更加雄心勃勃的预算。即将离任的马克龙本人在欧盟仍然具备一定的稳定作用，尤其是在军事和外交上。但保持局面的前提，是法国政府不能崩。若勒科尔尼政府仓促结束，法国在欧洲事务中的立场会被进一步削弱。这会波及方方面面，例如乌克兰融资、欧洲制造、对华政策、欧盟预算等。

回到法国国内，过去几年接连发生的疫情、通胀、能源危机，也让不景气的法国经济更加明显地影响着普通家庭的生活压力。事实上，公债的增加让法国政府的支出随之增加。债务偿付目前约占到国家预算的7%，预计2027年的利息成本将超过900亿欧元，远高于法国政府计划用于国防的634亿欧元，或教育（655亿欧元）的支出。

从新冠疫情以来，法国慈善组织“爱心餐厅”的求助人数大幅增长。2025年，共有130万人受到了救济。新冠疫情前，这个数字曾经是90万。图卢兹经济学院和部分外国研究机构的经济学家们利用这些“爱心餐厅”的相关数据，对法国食品和住房不稳定的状况做了研究。研究显示，2018至2025年间，550万人至少有过一次接受过该协会的食品援助，这个比例相当于法国人口的8%。住房方面的情况也不好。无家可归和住房不稳定在内的居住不稳定状况，在这一时期猛增62%。研究人员认为，后新冠时代的通胀危机本身就造成了2018至2023年间，无家可归人数增长的52%。参与研究的美国布朗大学教授盖拉尔表示，当今的法国，已然成为经合组织成员国中，无家可归者比例最高的国家之一。

不过，接受“爱心餐厅”救助的人群内部，情况差异很大。大多数受助者在一年后结束了食品援助，但仍有14%的人持续接受援助超过三年。儿童在极端贫困人口中的比例尤其突出。由于单亲家庭大量存在，10岁以下儿童占居住不稳定人口的25%。按照相关研究模型当中法国的情况，失业率上升10%，居住情况不稳定的人口数量就增加10%，食品不稳定状况则增加13%。若租金上涨10%，居住不稳定状况将增加5%至18%，食品不稳定状况则增加9%。相反，一个地区拥有更多社会住房，可以降低居住不稳定程度，并减少无家可归的现象。

生活的压力也反映在工资支付的方式上。越来越多的法国员工开始申请工资预制，以便更安稳地度过月底，或者应付突如其来的开支，再或者，为了支付房租。根据法国的劳动法，员工从每个月的15日起，可以提出当月第一次工资预支的申请，金额最高达到工资的50%。这部分金额对应着员工已经完成的工作，因此不同于工资预付款。从年龄来看，18岁至34岁的员工在工资预支使用者中比例明显偏高。根据薪资软件开发商Payfit的数据，34%的18至34岁员工已经使用过这一服务，而全体员工中的比例为20%。酒店餐饮、商业和建筑行业员工对提前领取部分薪资的情况同样较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