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稀土计划遭重挫

　　去年11月，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站在南卡罗来纳州萨姆特的一家稀土永磁体工厂里，手里举着一块钕铁硼磁铁，对福克斯新闻的镜头激动地说：“这是美国25年来制造的第一块磁铁——我们正在终结中国对我们供应链的扼制。”

　　一年后，据路透社近日报道，这块磁铁最大的客户，占据该工厂90%订单量的通用汽车，取消了长达十年的长期供货协议，跑单了。

　　南卡罗来纳州的这座投资约5亿美元、年产能接近2000吨的工厂，归属于德国磁材巨头VAC集团（下文简称“VAC”）的美国子公司。早在2021年，通用汽车就与VAC宣布合作建设美国工厂，随后于2023年签署了长期协议。

　　可以说，这家工厂几乎是照着给通用一家公司供给十年订单而量身定做的。如今大客户一撤退，这家被美国视为“国之重工”的厂子，价值一落千丈。

　　据路透社称，原本计划花19亿美元巨款收购VAC集团，希望借此成为全球最大的非中国磁体生产商之一的美国关键矿产企业Energy Fuels表示，这种情况下，收购价格可能会“进行潜在调整”。

　　就跑单这件事，通用也是出于自保。

　　VAC这座南卡罗来纳州的工厂之所以会放心地“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因为有美国政府给它兜底。它不是普通商业项目，而是美国政府用补贴和政策催生出来的战略资产。

　　在该厂运营初期，它就拿到了美国战争部的拨款，以及一笔1.119亿美元的合格先进能源项目税收抵免。其产量除了90%给通用外，其余10%几乎全对接给了美国政府。

　　而这批提前预定了十年产量的磁铁，原计划被用于通用电动汽车的电机上，但特朗普政府2025年上台后，取消了对电动汽车的联邦激励和税收优惠。

　　通用电动汽车业务本来就长期亏损，补贴一撤，减产就成了理性的选择。

　　今年1月，通用汽车为剥离部分电动汽车投资支出了60亿美元。整车产量预期下调，磁铁需求随之收缩，“至少十年”的供货协议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即便通用能履约十年，美国稀土本土化就能成吗？未必。因为美国稀土产业面对的不是有没有订单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以可接受的质量和成本进行持续交付的问题。

　　稀土这条产业链，真正的门槛不在挖矿，而在分离和磁体制造的人才。

　　悉尼科技大学澳中关系研究所副教授玛丽娜称，“培养一名完全合格的稀土工程师需要至少十年的实践经验”。上世纪90年代，美国因为嫌稀土冶炼环保成本高、利润率低，主动把这一产线向国外转移。如今再想要重建本土稀土产业链，人才自然要重新培养。

　　伯明翰大学关键材料研究员加文·哈珀对此分析称，随着知识的衰退，美国在稀土分离、金属制造和合金生产方面的专业技能也随之退化。“美国不仅操作流程需要重建，而且制造这些流程所需的机器和设备的知识也需要从零开始重建。”

　　建一座磁铁厂可以靠资本在几年内完成，但建一支能稳定运行这条产线的工程师队伍，需要的时间至少是“一代人”。

　　即使技术和人才能花时间慢慢补上，美国本土磁铁在市场上仍然不好卖，因为成本真的高。

　　据复旦发展研究院数据，中等牌号的钕铁硼磁体，中国造一公斤约为26美元，在美国或西方制造约34美元，差三成左右。再算上中国厂商习惯薄利多销，一般只赚不到10%微利，而美国新项目需要30%利润才能吸引投资，最后成品的售价差距能高达80%。

　　政府可以靠国防订单和给高价保底撑住一小部分产能，但民用市场不会长期为“产地”买单，通用跑单就是典型例子。

　　如果美国本土稀土产业只能靠政府兜底才能存活，那它本质上是一个国防项目，而不是一条供应链。

　　白宫行政令要求美国国防工业和其他制造商自2027年1月1日起，停止从中国、俄罗斯、伊朗、朝鲜购买稀土磁体、钨、钼和钽等关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