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教師節 向堅持永不退學的恩師致敬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但在我高中生涯裡，班導師柯正勝老師的身上，還多了一項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人的一生，要守住一個原則往往會面臨無數困境，更何況是在那高壓體制下，為了守護一個學生而與全校為敵。 

黨國體制威逼利誘 拒絕入黨

柯正勝老師在高壓體制下，為了守護一個學生而與全校為敵。（作者提供） 那是1983年的高中年代，公立學校仍高舉著聯招大旗，留級與退學制度嚴苛得令人窒息。我因為好打不平的個性，屢次為了替同學出氣而捲入打架事件。高三時，已累積了「滿堂彩」的留校察看紀錄，成為隨時可能被學校淘汰的邊緣人。家父生前曾為此而到學校，當他從柯老師口中得知「這孩子多次打架，全都是為了替同學出氣，從未主動惹禍」時，父親展現了深明大義的包容，並未多加責難。 

然而，校園裡的軍訓教官與訓導主任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執意要將我退學以儆效尤。教官甚至私下對我「恩威並施」，明示我只要加入國民黨或報考軍校，就可以功過相抵、不計前嫌。在那個黨國時代，推薦學生入黨是教官晉升資績評分的捷徑。面對體制的威逼利誘，我體內的傲骨讓我選擇了拒絕。 

到了高三下學期某個午休，幾位同學在我的座位上玩牌賭錢，被迫移位到其他地方午休的我，沒想到遇上教官機動巡查。一夥人瞬間鳥獸散，卻將賭具與賭資遺留在我的桌上。在訓導處裡，教官憤怒地在我屁股上硬生生打斷了兩支木製掃帚柄，但我咬緊牙關，硬是「堅不供出」任何一個參與同學的名字。

 這場黑鍋，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學校斷然決定將我退學。眼看退學令即將成真，柯老師卻再次站了出來。他不顧眾人反對與側目，在校評會議上據理力爭，硬是幫我爭取到勞動服務的機會，讓我用汗水「將功贖罪」，在夾縫中完成了學業。何其幸運，我順利畢業，後來更考上了警察學校，穿上了代表正義的制服。

老師不滿威權下不公與特權

三十多年後，師生再度聚首。我忍不住問老師，當年為何頂著這麼大的體制壓力，也非要保住我不可？ 老師這才娓娓道來一段塵封的往事。原來，老師高中時就讀台南第一流的府城名校，當時班上外省籍與本省籍學生發生爭執互毆，結果本省籍學生全數遭到退學處分。那場威權體制下的不公與特權，讓年輕的他忿忿不平、對學校徹底失望，最後被迫重考進入高雄中學。 「在我的教學職涯中，從未退學過任何一位學生。」老師平靜地說：「你們都是經由考試錄取進來的，只有把你們教好才對，而不是找理由將你們退學。只要不是惡意觸犯校規，我都堅持要把學生力保到畢業。」 

原來，老師有著與我命運重疊的遭遇。只是，他當年在威權時代不幸碰上了體制的盲目與損失；而我，卻何其幸運地遇見了懂我的「恩師」。他將當年的創傷，轉化為對後輩的溫柔慈悲，用自己的肩膀，為學生擋下了體制的重錘。 《希伯來書》11章1節說：「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 

筆者在恩師力保下順利畢業，考上警察學校，穿上了代表正義的制服。圖為台灣警察專科學校。（資料照） 一個人的堅持與信心，能讓還沒實現的盼望有了穩固的基礎，讓看不見的事物有了真實可靠的證據。柯老師當初執意力保我至畢業的原則，就如同這股看不見卻無比強大的力量，深刻地改變了我的人生。 

在教師節這個特別的日子裡，我要由衷地向恩師致上最深的感恩與祝福。

願我的恩師柯正勝老師：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平安喜樂。 

（作者為退休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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