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蕾自傳在台出版 盼台灣讀者認清「不要以為絲綢手銬是好手銬」

（中央社記者呂佳蓉台北14日電）曾遭中國當局拘押3年的澳洲籍記者成蕾，近期推出中文版自傳。成蕾接受中央社專訪時表示，面對中國的宣傳與認知戰，應看清表象背後可能付出的代價，她提醒台灣民眾：「不要以為絲綢做的手銬就是好的手銬，沒有什麼手銬是好的」。

成蕾原任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新聞主播，主要報導中國經濟議題，並訪問產業界重要人士。2020年8月，她在北京遭中國當局拘押，遭指控涉及「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2023年10月，成蕾獲釋返回澳洲，結束長達1154天的牢獄生活。

成蕾的中文版新書「如果牆能說話：她在國安牢獄的1154天」於今年10月在台灣出版，她也將於近期赴台出席講座活動。

成蕾接受中央社記者電訪時說，決定寫下這本書，是因為中國有太多所謂的「秘密」，整個體制都在黑箱中運作。原來在中國並不是只有上街遊行等會受到國安單位的關注，中國國安體制運作的方式，遠比一般人想像的複雜。

成蕾被捕的背景正值COVID-19期間，當時澳洲政府曾公開呼籲對病毒起源展開獨立的國際調查，這引發了中澳之間嚴重的外交摩擦。成蕾作為澳籍華裔記者，被視為中國「人質外交」的典型案例。

「雖然這段經歷非常痛苦，但從中體悟到了很多東西，希望每一次經歷的苦難，都能夠轉化成一些積極的貢獻，我不是那種一直坐在那邊痛哭，不去思考的人」，成蕾告訴記者，這段經歷最痛苦的是不能說話、不能說實話，而書寫是一次開放式的對話。

在遭關押期間，成蕾先被關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系統中的一間小牢房，房內窗簾永遠不能拉開，24小時日光燈不曾關閉，2名警衛會在距離她僅40公分處監視，即使如廁、洗澡、睡覺也不例外。

「指居」期間，不能說話，一舉一動都需要獲得批准。每天她都必須「按表操課」，也就是坐在堅硬的床邊長達13個小時，背需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長久以往導致下背部劇烈疼痛，臀部甚至磨出厚繭。

後來「指居」期滿後，成蕾被移往另一座監獄，與3名女囚共住一間較大的牢房。她對此感到高興，因為終於有了「人際互動」。在惡劣陰鬱的日子裡，成蕾教獄友英文、教她們唱歌（過程必須避免被發現），甚至發揮巧思，用饅頭製作生日蛋糕替獄友慶生，也透過敲牆的方式與隔壁牢房的人溝通。

成蕾說，以前從未思考過自由是什麼，因為每天都在享受、揮霍大量的自由，直到失去自由後，才開始分析自由的不同層次。「我今天聽音樂，可以跟Siri說：『Play me some music』，但是在看守所的那幾年，根本不可能聽音樂。」

她表示，當時沒有音樂，也沒有任何可以播放音樂的設備，只能在腦中回想自己想聽的歌曲、記住的旋律，甚至思考自己能不能創作一首歌。

「所以，在監獄裡失去自由的感受非常深刻，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想，至少我還可以做這件事，至少我還可以做那件事。」成蕾說。

對於在台灣出版自傳，希望台灣讀者思考什麼，成蕾表示：「不要以為絲綢做的手銬（意旨表面舒適繁榮、實則受限且失去真正自由）就是好的手銬，沒有任何手銬是好的」，面對中國大陸的認知戰、宣傳或其他相關議題時，在做出判斷之前，應先想一想「究竟要放棄的是什麼」。

成蕾表示，她知道很多人會在社群媒體上分享，去了一趟新疆後，覺得當地有多好，當地人民歌舞昇平、安居樂業。

「但新疆人告訴我的又是什麼？」她說，如果孩子來自有宗教信仰的家庭，從小在學校就可能受到嚴格對待，教師甚至會透過類似「釣魚」的方式詢問孩子：「你爸爸媽媽在家裡怎麼對你？有沒有要求你做禮拜？」甚至連一個人如何結婚、如何下葬，都可能受到嚴格控制。

成蕾接著分享，一名朋友曾告訴她，自己在監獄裡的室友是一名回民，也就是穆斯林。有一次，這名室友打完噴嚏後，說了一句類似「願真主保佑我」的話，就像英文裡的「God bless you」一樣。沒想到，僅僅因為這句話，他的兩個大拇指就被扣進一種特殊手銬，持續銬了一個星期。

成蕾說，後來這個人甚至大叫：「我是強姦犯，我不信宗教，我是壞人。」她表示，這名囚犯寧願承認自己是壞人，但也不敢承認與宗教有關。

成蕾表示，希望台灣民眾不要只看到表面現象，就輕易做出「大陸的一切都是好的」，這樣武斷的結論。

她向記者憶及，過去曾到台灣時，感受到許多在中國大陸不曾擁有的自由。例如，她曾前往綠島人權博物館（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對比中國至今仍是一個到處刪除貼文、否認六四事件的社會，很難想像中國會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甚至進行賠償。

又例如，台灣街頭到處都可以看到選舉海報。成蕾說，前幾天，還有一些中國的社群媒體人士說：「我們（指中國）這裡也有選舉」。

「但你知道那些人的政治主張是什麼嗎？你知道他們跟誰有什麼關係嗎？」成蕾表示，這些事情都是只有真正在中國大陸生活才能體會的，很多外國人到了中國旅遊後，覺得當地效率高，又有高科技，東西又便宜，但是他們體會不到背後的代價。（編輯：廖文綺）115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