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TN經濟通》全球引爆柴油荒 台灣搶到一杯羹？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在這波能源危機中，漲得最凶的其實是柴油。美國柴油零售價格9月底一度升至每加侖6.53美元，突破2022年創下的歷史高點；更值得注意的是，柴油與原油之間的「裂解價差」（crack spread）也急速擴大，顯示市場吃緊的已不只是原油，而是煉製完成、可以直接使用的柴油。

裂解價差簡單來說，就是柴油批發價格與原油價格之間的差額，可用來觀察煉油利潤，也反映柴油相對原油的供需狀況。EIA指出，近期柴油價格之所以大漲，一方面是原油本身價格偏高，另一方面則是全球中間餾分油供應緊張，使柴油裂解價差維持異常高檔。第三季期間，美國柴油裂解價差最高一度衝上每桶118美元，相較之下汽油最高約60美元，兩者差距相當明顯。

分析師指出，問題出在幾個重要供應來源同時收縮。俄羅斯原本是全球主要柴油出口國之一，但煉油設施持續受到戰爭影響並限制出口；中東煉油與航運同樣受到戰事干擾；中國則在10月暫停向香港、澳門以外市場出口柴油、汽油及航空燃油，優先保障國內供應，原本能在不同地區之間互相補貨的全球柴油市場，一下少了好幾個重要供應來源。

此外，美國煉油廠也沒有太多餘裕。數據顯示，美國第三季煉油廠平均產能利用率已達96.3%，等於大部分設備都在高負荷運轉，卻仍無法完全填補全球缺口。EIA也指出，美國餾分油淨出口自2月以來幾乎每個月都處於或接近過去五年高點，國內庫存因此持續承受壓力。

外媒指出，這波柴油飆漲不能只用「原油變貴」解釋，更大的問題是，俄羅斯、中東與中國等供應來源同時收縮，而其他煉油廠又已接近滿載。原油還在市場上流動，但能把它加工成柴油、再送進全球市場的供應能力突然變少，柴油自然比原油漲得更兇。

柴油明明就在國內，為何還送不到？美國被一條百年老法卡住。（彭博）

美國是全球最大柴油出口國 一度考慮禁止出口

現今，美國柴油價格因供應吃緊而飆漲，美國選民與物流業者對高油價的強烈不滿，白宮面臨年底期中選舉的物價壓力，考慮禁止或限制美國的柴油出口。美政府一度考慮限制柴油出口90天，希望藉此壓低國內價格。

美國目前是全球最大的柴油出口國，每日出口量約120萬桶，但這些柴油是不是不出口，就能自動出現在紐約、波士頓或加州的加油站。對此，專家指出，美國柴油市場還存在一個特殊的地理結構。

美國煉油能力高度集中在墨西哥灣沿岸。EIA資料顯示，僅墨西哥灣地區可運轉原油蒸餾能力就接近每日990萬桶，占全美很大一部分。這些大型煉油廠所在地的成品油產量遠高於當地需求，因此長期依靠輸油管線及出口消化；相較之下，美國東北部自身煉油能力有限，更仰賴其他地區供應。

理論上，德州、路易斯安那州多出來的柴油可以送到東岸，但實際運輸並沒有那麼自由。Colonial Pipeline等大型管線容量有限；若改走海運，美國港口之間運貨又受到1920年《Jones Act》限制，必須使用美國建造、美國籍、美國公司擁有並由美國船員操作的船舶。符合資格的船隻數量有限，成本也高於一般國際航運。

因此便出現一個很反直覺的情況：墨西哥灣沿岸的柴油，有時裝上外國油輪運往墨西哥、智利或歐洲，比沿著美國海岸送到另一個美國港口更容易。換句話說，禁止出口解決的是「柴油離開美國」的問題，卻沒有解決「如何把柴油送到真正缺油的地方」。

甚至可能出現反效果。《路透》引述市場分析指出，如果全面禁止柴油出口，墨西哥灣沿岸多出的柴油可能迅速塞滿儲槽，煉油廠因無法去化產品而被迫降低原油加工量，降幅可能達約12%。而煉油廠一旦減產，受到影響的也不只是柴油，汽油與航空燃油等其他成品油產量都可能跟著下降。

所以美國現在面對的真正難題，不只是「要不要把柴油留下來」，而是即使留下來，能不能順利把它送到需要的地方。

中國也宣布，主要煉油企業已暫停10月份大部分成品油出口，將優先考慮國內供應安全。（歐新社）

中國成為柴油市場關鍵變數?

外媒指出，目前全球煉油能力已經非常吃緊，美國若進一步限制出口，全球柴油市場幾乎沒有多少替代緩衝。因此，全球市場開始把目光轉向另一個國家：中國。其主因是美國煉油廠接近滿載時，中國成為全球少數仍有能力增加煉油量的大型經濟體。

專家直言，現在的全球柴油市場，最大的隱藏變數之一其實是中國出口配額。

《華爾街日報》9月30日指出，中國煉油廠目前平均產能利用率約只有75%，相較之下美國約97%。也就是說，全球主要煉油國裡，中國是少數還有明顯閒置產能、理論上能增加柴油供給的地方。中國今年9月柴油出口已升到約每日50萬桶，但市場並不預期會像2022年柴油荒時那樣大幅放量，因為北京仍把國內供應安全放在優先位置。

但近日，中國卻宣布主要煉油企業已暫停10月份大部分成品油出口，將優先考慮國內供應安全。這使得本已嚴重受限的全球柴油、汽油和航空燃油市場又少了一個來源。根據Kpler估計，目前中國商業柴油和瓦斯油庫存比戰前水準低約2000萬桶，而汽油庫存距離北京方面希望恢復到允許出口正常化的門檻還差約900萬桶。

專家指出，中國其實並不缺煉油設備。中石化研究預估，中國2026年煉油產能可能達到每年9.52億噸，但今年原油加工量只有約6.97億噸；另一方面，中國國內汽油與柴油需求反而正在下降，其中柴油需求估計年減11.4%。換句話說，從設備與需求兩端來看，中國理論上都有增加成品油出口的空間。

這件事也凸顯出一個有趣的全球連鎖反應：美國越想把柴油留在國內，全球市場就越需要其他供應來源，而中國的重要性也隨之上升。

其關鍵在於，中國成品油出口受到配額管理，北京可以決定有多少柴油流向海外。即使國際柴油價格高漲、中國煉油廠仍有一定閒置產能，政府仍可能優先補充國內庫存，而不是讓煉油商按照市場價格自由增加出口。這也是為什麼《華爾街日報》會提出疑問：中國明明有能力幫全球柴油市場降溫，但是否願意出手，仍取決於北京的能源安全考量。

值得注意的是，俄羅斯已限制柴油出口，美國也在討論出口限制，中國則透過配額與臨時暫停出口控制供應規模。幾個重要柴油供應來源同時出現「優先保內需」的傾向。對單一國家而言，這樣的選擇都有其合理性；但如果主要出口國同時收緊供應，結果可能形成類似「囚徒困境」的局面——每個國家都試圖保護自己，全球可交易柴油反而更少，價格也更難降下來。

歐洲不只柴油貴，現在連手上的戰略庫存都被美國盯上了。（彭博）

歐洲柴油漲到每公升81元

根據歐盟執行委員會10月1日所公布的資料，歐盟各國加油站柴油平均價格創下每公升2.24歐元（約新台幣81元）新高；中東戰爭爆發前為1.59歐元。法新社分析歐盟各國自2005年起每週提交至布魯塞爾的數據，發現12個成員國的柴油價格創下歷史新高，包括比利時、義大利、羅馬尼亞與波蘭。

在俄烏戰爭以前，俄羅斯長期是歐洲柴油最重要的外部供應者之一。西方制裁後，歐洲改向美國、中東、印度等地購買柴油，又以美國為大宗。《路透》指出，目前美國已向歐洲市場供應約4分之1的美國柴油出口，而其他近期估算數據顯示，美國柴油在歐洲進口總量中所佔比例甚至更高。因此，供應可能突然中斷的時機將極為不利。

據報導，歐洲長久以來對柴油乘用車與公路貨運有著極高的依賴度，根據歐盟汽車製造商協會（ACEA）的數據顯示，高達96%的歐洲現役卡車依賴柴油，甚至在2026年上半年新註冊的卡車中，柴油車佔比仍高達92.1%。

市場估算，現今歐洲每天為柴油危機多付逾2億歐元。受柴油價格高漲影響，不僅法國馬賽出現汽油車改裝熱潮，法國第一線護理師再考慮路程遠近和交通成本下，不得不篩選病人、被迫拒絕為病人提供治療，還有一些居家照護人員甚至「倒貼錢」工作，部分漁民也封鎖了法國南部坎城港。

9月第三周，法國柴油平均價格達到每公升 2.41 歐元，創歷史新高。因油價高漲，現在加滿一箱油平均要多花25歐元。

根據Transport & Environment（T&E）最新估算，目前EU道路上約38%的乘用車仍是柴油車，而且約30%的柴油車車齡超過15年；道路交通又占歐盟柴油及gas oil消費量約77%。分析師指出，柴油不只是貨車和工業用油，還直接打到數以千萬計家庭。

現今歐洲柴油危機已不只是由駕駛人在加油站買單，連德、法政府的財政也開始一起買單，德國暫時降低汽柴油稅負，整套措施約讓政府少收25億歐元，法國也擴大燃油援助，整體相關支出達到約14億歐元。近日，川普更點名德法兩國把戰略柴油庫存釋放到市場，並警告，如果兩國不採取行動增加全球柴油供應，美國可能會限制柴油出口。

據悉，美國之所以點名德國和法國，是因為兩國掌握了歐盟相當大一部分緊急柴油庫存。《路透》報導，美方希望歐洲在未來6個月釋放約1.2億桶柴油，規模超過EU緊急柴油庫存的4成。華盛頓認為，歐洲過去多年關閉不少煉油廠，卻累積了龐大的戰略庫存；現在全球柴油價格飆升，就應該把這些庫存拿出來穩定市場，而不是全部留在倉庫裡。

柴油缺成這樣，煉油廠為何寧可滿載也不蓋新廠，專家這樣說。（彭博）

台塑石化大發利市

在台灣部份，中油柴油年產量約600萬公秉，全數以供應內需為主，台塑石化年產量約1000萬公秉，其中約86%外銷，如果此波柴油漲價趨勢不變，台塑石化將是最大獲利者。

從一般人的直覺來看，既然柴油價格這麼高、煉油利潤又這麼好，多蓋幾座煉油廠、把產量拉高，不就能大賺一筆？但事實剛好相反。美國煉油廠第三季平均產能利用率已達96.3%，幾乎把現有設備開到極限，但北美與歐洲仍看不到大規模新建煉油廠的熱潮。

專家指出，柴油裂解價差第三季一度衝上每桶118美元，本來應該是煉油商最想擴產的時候，但《路透》指出，即使大型石油公司因煉油利潤飆升而累積大量現金，北美與歐洲仍不太可能大舉興建新煉油廠。原因很簡單：把既有設備從九成開到九成六，是短期營運決策；花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蓋一座可以使用數十年的新廠，賭的卻是2030年、2040年甚至更遠的柴油需求。

新煉油廠不只昂貴，施工期也很長。Dangote近期在肯亞啟動一項規模達160億美元的煉油廠計畫，預計要到2030年才完成。對企業來說，現在看到的是2026年的歷史高煉油利潤，但真正需要判斷的是，等新廠投產時，全球還需要多少汽油與柴油。

美國的情況尤其能說明這個問題。截至2026年初，全美共有130座可運轉煉油廠。雖然近年仍有一些小型新廠投產，但最後一座具有重大下游加工能力的新煉油廠，仍是路易斯安那州Garyville廠，1977年就已開始運轉。將近50年來，美國增加煉油能力主要不是另蓋一座新廠，而是擴建既有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