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月亮照得到台灣，不代表台灣就是中國

2026年9月20日「灣區升明月」大灣區電影音樂晚會在澳門登場，活動以「我們一家」為主題，邀集兩岸暨港澳人士參與。台灣民謠歌手胡德夫在媒體群訪中談到兩岸交流，希望台灣青年赴中國「走走看看、追本溯源」，認識自己的文化根脈與來處；另一方面，中國媒體「海峽導報」發布的影片中，畫面標示為「台灣高雄左營區祥和里里長劉德文」的人士則說出「月亮不分大陸和台灣，我們都是中華民族」等話語。前者具有台灣原住民族運動的重要歷史背景，後者則是直接面對地方居民的基層民選公職。當原住民族代表性人物、地方基層人士與大批台灣藝人共同出現在一場以「我們一家」為核心敘事的活動，這就不宜只從中秋團圓或娛樂晚會的角度理解。

民謠歌手胡德夫（左）和左營祥和里里長劉德文（右）參加澳門「灣區升明月」活動。（取自海峽導報臉書，本報合成）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這樣的安排與近年中共對台工作方向具有明顯的結構性重疊。陸委會今年3月公開示警，中共慣常利用「地方基層交流、宗教文化往來」，藉由「民族團結」、「兩岸一家親」等論述推動統戰與促融；相關研究也指出，中共長期針對台灣原住民族進行交流與認同工作，將台灣原住民族納入所謂「中華民族共同體」敘事，並以文化、族群與經濟交流建立連結。這並不能反過來證明每一名赴中人士都接受中共指揮，但當晚會主題、媒體宣傳、受邀對象與發言內容同時朝「一家」、「民族」、「根源」匯流，就有必要辨識其中的政治傳播功能。

胡德夫的出現尤其具有象徵性。他曾經是台灣原住民族權利運動的重要參與者，如今卻在中國媒體的敘事場域裡鼓勵台灣青年「追本溯源」。然而，台灣原住民族的歷史恰恰提醒我們，「溯源」不能被簡化成中國民族國家的單一路徑。更值得警覺的是，中共今年通過《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其政策核心進一步強調「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陸委會相關研析則認為，這套民族論述可能與對台文化、歷史及法律戰相互結合。當一位原住民族運動前輩的身分，被中國媒體放進「兩岸一家」與「追本溯源」的框架，台灣社會真正應該追問的是：誰在定義這個「源」，又是誰預先設定了「追」到最後必須得到的政治答案？

陸委會今年3月公開示警，中共慣常利用「地方基層交流、宗教文化往來」，藉由「民族團結」、「兩岸一家親」等論述推動統戰與促融。（資料照）地方里長的參與則揭示另一層問題。里長不是中央政治人物，卻是最貼近社區、最容易建立日常信任的民選公職。中共若把對台交流從政黨高層逐步延伸到地方民代、村里長、宮廟、社團及特定族群，其效果並不需要每天高喊統一，而是透過旅遊、文化、節慶與情感語言，使「兩岸一家」、「都是中華民族」逐漸成為看似自然、去政治化的說法。今年又適逢台灣九合一選舉，陸委會已公開提醒地方基層交流可能被運用於促融及統戰。這也正是為什麼，一場晚會、一輪明月、一句「都是中華民族」，不能只看成浪漫的文化交流。

月亮當然可以同時照著台北、北京、東京、馬尼拉與華盛頓，但自然界共享一輪月亮，從來推導不出任何國家的主權歸屬。文化可以交流，音樂可以共鳴，人民也可以往來，但台灣人民的政治身分與未來，不應由一場晚會的「團圓」劇本預先代寫。面對愈來愈深入原住民族、地方基層與文化領域的對台工作，台灣真正需要的不是禁止交流，而是提高辨識能力：看清楚誰主辦、誰邀請、誰負擔經費、要求說了什麼，以及這些畫面最後如何被中國官方與媒體重新剪輯、傳播與賦予政治意義。交流可以坦蕩，統戰則需要辨識。當「我們一家」成為預設答案，台灣更應堅持自己的問題必須由台灣人民自己回答。

月亮可以同時照著台北、北京、東京、馬尼拉與華盛頓，但自然界共享一輪月亮，從來推導不出任何國家的主權歸屬。（資料照）（作者為自由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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