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三季度增長4.5%但冷熱不均：出口暴增，樓市新開工面積暴跌

中國國家統計局公佈，2026年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同比增長4.5，比第二季度的4.3%回升0.2個百分點。這使前三季度累計增長4.6%，落在全年4.5%至5%的目標區間內。

星期一（10月19日）出爐的這一結果略勝於外界判斷：路透社調查的50位經濟學家預測均值為4.4%，財新調查的九家國內外機構均值也是4.4%，實際數字都高於預期。

宏觀數據之外，普通人的生活感受上可能「冷熱不均」：9月的汽油價格同比上漲16.6%；受人工智能熱潮推動，數據存儲設備價格同比漲46.7%，計算機漲21.8%，手機漲14.9%。而菜市場的豬肉，反而比去年便宜了一成多。

分析師普遍對BBC指出，當前經濟呈現「外熱內冷」：出口和高端製造撐住了增長，國內消費、投資和房地產市場仍然偏弱。他們同時提醒，依賴單一外需引擎的風險正在累積，北京的刺激空間有限，未必願意、也未必有能力在這個時點大舉加碼。

誰在拉動，誰在拖累

撐住第三季度的是出口和高端製造。

出口的勢頭頗為顯著：三季度整體出口增長28.4%，比上半年的17.5%明顯加快，9月單月按美元計增長36.3%。

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在給BBC中文的評論中說，這次回升的主要推手是出口。但同時指出：中國經濟目前依賴單一的外部增長引擎，但這個引擎也出現了早期疲態。

不過出口的強勁，有相當一部分靠價格支撐。以9月為例，集成電路出口額同比增長136%，出口均價上漲133.7%，出口數量只微增1%，錢主要賺在了漲價上。

此外，前三季度，高技術製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14.3%，接近整體工業5.3%增速的三倍；3D打印設備、鋰離子電池、工業機器人的產量分別增長62.5%、39.5%和29.1%。

但問題在於，「這種強勁暫時還沒有真正傳導到家庭消費和國內投資上」，牛津經濟研究院高級經濟學家余惠悅（Sheana Yue）向BBC表示，如果消費和投資持續疲弱，即使三季度GDP有所加快，「我們也會非常謹慎，不會輕易把它解讀為經濟全面復蘇的證據」。

如余惠悅所言，房地產仍在深度調整：前三季度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下降20.6%，降幅比上半年的18%更大，新開工面積下降近25%。穆迪提醒，新開工跌幅如此之大，意味著建築活動在未來數月將持續收縮，進而拖累水泥、鋼鐵、家電等上下游產業。

投資整體在收縮。前三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下降7.2%，比上半年的5.7%降幅更深；即使扣除房地產開發投資，仍下降4.2%。

消費有所回暖，但幅度有限。9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1.1%，好於8月的0.4%。法國外貿銀行（Natixis）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艾西亞（Alicia García-Herrero）向BBC表示，對一個增長4.5%的經濟體而言，零售只增長1.1%「仍然偏低」，這次回升「更多是因為之前的基數太低」。

服務業撐起了另外半邊天：前三季度增加值增長5.2%，佔經濟比重接近60%，是增長的最大貢獻者。但按穆迪的拆解，這部分增長由信息技術和商業服務帶動，與居民日常消費關係不大。

政策為何不再加碼

這樣的成績單下，官方定調積極。中國國家統計局副局長兼新聞發言人毛盛勇，星期一在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的發佈會上說，前三季度4.6%的累計增速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保持領先，5.7萬億元人民幣（8,533億美元；27.7兆元新台幣）的經濟增量是過去五年同期最大。在中東衝突、國際油價上漲對全球增長影響加大的背景下，這一結果「來之不易、難能可貴」。

政策並非沒有動作。9月底以來，中國人民銀行（央行）下調了抵押補充貸款利率，擴大了面向科技和民營企業的再貸款額度；財政部等部門推出首套房購房者的按揭利息補貼；地方政府也被允許動用尚未使用的發債額度。

穆迪對這套動作的判斷是，它們「依靠的是向特定借款人提供更便宜的信貸，而非直接廣泛支持消費，因此難以迅速提振國內支出」。

艾西亞則說：政府這一輪的重點是基礎設施而不是消費，這解釋了為什麼北京不願在發放消費券上做更多文章。在她看來，政府對9月1.1%的零售增長「大概是滿意的」，這個數字不高，但足以成為（政府）不再加碼政策力度的理由。

她還把因素引向財政空間本身。她說，全世界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中國還有多少財政空間？而北京對自身的財政狀況非常謹慎，「因為很清楚，能用上的空間已經非常有限了」。

唯一的引擎也在承壓

但正在強勁拉動經濟的出口和高端製造，未來也面臨不確定性。

今年前8個月，全球存儲芯片的新增營收裡，漲價貢獻了85%，出貨量只貢獻了15%。穆迪認為這是一處明顯的轉折點風險：由價格驅動的繁榮可以迅速逆轉，一旦價格掉頭，出口引擎就會受到衝擊。

另一頭是貿易壁壘。一年前在釜山與華盛頓達成的休戰協議，目前只延長至明年1月10日，距離到期不足三個月。歐盟方面，10月15日的歐盟領導人峰會上，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把化工和工業機械列為需要優先保護的行業，建議盡快研究進口配額、關稅等保障措施；法國和德國還聯合提出一項「緊急切斷開關」機制，允許歐盟在認定市場扭曲時迅速限制相關企業進入。該機制尚未獲批。

中國國內也有一個正在成型的隱患。艾西亞把通縮問題擺到了台面上：儘管全球油價高企，中國通脹率依然很低，國內激烈的市場競爭正在形成一種「結構性通縮」。她認為這個風險真實存在，而要走出通縮需要大規模刺激，問題恰恰在於刺激需要空間。

至於前景，穆迪的最可能情形是，北京不會推出大規模新刺激，而是繼續以定向工具維持增長，2026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4.6%：完成目標的方式將更加單調，即靠出口一項對沖內需的疲軟。

余惠悅預計，中國的出口順差還會繼續擴大，真正的挑戰在於關稅等外部環境如何演變，以及中國與主要經濟體關係的前景。這與艾西亞的判斷一致：觀察接下來的中國經濟，不能只看增速的標題，更要看這個增速由什麼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