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后美中关系恐仍有变数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亚太经济合作会议(APEC)期间会晤后,双方虽同意推动建立具建设性、战略稳定的关系,但台湾问题、半导体出口管制及稀土供应等分歧仍未解决。美中贸易休战协议明年1月到期前,双方能否维持目前的缓和局面,也面临新的考验。
美国智库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多名专家分析指出,特朗普、习近平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19日在深圳举行的首次三方峰会,虽然在外交场合上具有象征意义,但实际成果仍有限。北京借此展现中国在国际政治中的地位,普京则重新获得与美中领袖同桌会谈的机会,但乌克兰战争、贸易休战及核武管制等重要问题,仍未见具体突破。
对美中关系而言,这次会晤暂时维持了高层沟通,但并未改变双方在经济、安全及科技领域的竞争。尤其美国国会新一届议员可能对特朗普对华政策施加更大压力,加上美方可能加强芯片出口管制,北京也可能进一步限制稀土出口,令两国原本脆弱的贸易休战增添变数。
特朗普、习近平及普京19日在深圳举行首次三方峰会,是美国、中国及俄罗斯三国领袖首次以这种形式共同会谈。
习近平在开场谈话中表示,三国之间保持正面互动“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必须的”。特朗普则表示,三国在处理全球最棘手问题方面处于“独特的位置”,包括讨论削减全球核武库存。
特朗普形容三国领袖的会面是“真的正在创造历史”,并指出美国、俄罗斯和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三个核武国家,有条件讨论核武裁减问题。
普京表示,三国在解决国际冲突方面有许多共同利益,包括乌克兰战争,并认为三国对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负有共同责任。习近平则主张尽一切努力避免核战争,并呼吁全面禁止及彻底销毁核武器。
不过,三方会谈结束后,外界仍难以确认各国是否在具体政策上取得进展。会谈相关声明没有处理乌克兰及伊朗等重要议题,核武管制方面也尚未提出具体执行方案。
CFR主席弗罗曼(Michael Froman)认为,这次会谈目前仍是“声势大于实质”。他指出,会谈期间外界对大国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担忧被过度放大,乌克兰与台湾虽然没有参与会谈,但也没有成为三国讨论的交易条件。
弗罗曼认为,这次峰会的外交场面比实际政策成果更受重视,接下来值得观察的是,三方会谈是否会发展成为持续运作的外交机制,而不只是特朗普任内的一次特殊安排。
CFR亚洲研究资深研究员、曾在拜登政府担任国家安全会议的中国事务主任及高级副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认为,这次三方会谈为习近平提供了展示中国国际地位的机会。他指出,会谈安排呈现习近平坐在会议室中央,两侧分别是由他邀请出席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和俄罗斯总统普京。这个画面容易让外界产生国际政治重心正逐渐转向北京的印象。
对美国的盟友而言,这种安排也可能引起不安,因为它传递的讯息是,华盛顿可能优先与其他大国接触,而不是把与传统盟友的关系放在同等位置。
杜如松特别指出,特朗普在马尼拉与澳大利亚、印度及日本举行的四方安全对话(Quad)会议,时间比两天后在深圳举行的美中俄三方会谈短了一半。这种时间安排,也可能被解读为特朗普政府对大国外交及区域盟友关系的不同重视程度。
不过,杜如松认为,习近平借会谈取得的外交形象,并没有相应转化为具体政策成果。特朗普与习近平的双边会谈,也没有在即将于明年1月到期的贸易休战问题上取得明显进展。
对北京而言,这次会议除了提供与美国及俄罗斯领袖同台的机会,也有助于呈现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但如果双方无法处理实际经贸问题,会议的象征性成果未必能转化为长期稳定的双边关系。
美中关系另一个重要变数,是稀土供应与半导体出口管制。美中目前的缓和局面,本质上仍是暂时性的战术休战,而非双方已经建立长期互信。北京利用这段时间加强出口管制、调整稀土供应,并研究其他国家供应链的弱点,以增加自己在经贸谈判中的筹码。
其中,稀土是美中经济竞争的重要领域。稀土广泛应用于电子产品、电动车、国防设备及高科技产业,中国在全球稀土供应链具有重要地位。若北京进一步限制出口,可能影响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制造业与科技产业。
美国英伟达相关事件引发的争议,以及美国期中选举后国会政治形势的变化,都可能促使华盛顿重新检视对中国的政策。新一届国会可能有更多议员要求特朗普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尤其在半导体及先进科技出口管制方面。
这意味着,特朗普即使希望维持与习近平的良好互动,也可能面对国内政治压力,难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外交节奏处理对华关系。
CFR主席弗罗曼也指出,如果美国进一步严格执行芯片出口管制,北京可能以稀土或其他供应链限制作为回应,令目前脆弱的贸易休战再次受到冲击。
他认为,双方接下来的一个重要观察点,是下月在美国佛罗里达州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届时外界将有机会观察美中经贸关系的下一步发展。
这次三方会谈也让普京重新与美中两国领袖同场,展现俄罗斯仍是国际大国外交的重要参与者。
不过,会谈并没有显示乌克兰战争问题取得具体进展。普京虽然表示三国在解决包括乌克兰战争在内的国际冲突方面具有共同利益,但俄罗斯仍是这场战争的发动方,俄乌双方在停火及领土等问题上的分歧,并未因这次峰会而消失。
除了贸易及安全问题,台湾仍是美中关系中最难处理的政治议题。
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19日报导,习近平在深圳与特朗普会谈时表示,美国应在台湾问题上“做正确的事”,避免美中关系出现重大挫折。新华社形容两人的会谈正面且具建设性,双方同意制定行动计划,推动建立“建设性、战略稳定的关系”。
不过,官方报导没有进一步说明习近平所指的美国应采取哪些具体行动,也没有提及北京长期要求华盛顿停止对台军售的立场。
台湾也是APEC成员,但为避免政治问题,不会由总统出席领袖峰会,而是派代表参与。台湾代表、宏碁创办人施振荣19日在峰会开始前的领袖合照场合,曾与特朗普及普京握手。施振荣返台后表示,他与特朗普及其他多位领袖都有互动,但没有透露具体谈话内容。
习近平在会谈后再次对台湾问题提出警告,显示北京希望将台湾议题纳入美中关系整体安排。对华盛顿而言,如何在维持对台支持与避免美中关系恶化之间取得平衡,仍是未来外交政策的重要考验。
特朗普结束亚洲行后,19日在社群平台Truth Social发文表示,正搭乘空军一号从中国返回华盛顿,形容这次行程是“一次伟大且影响深远的访问”。他并预告,将在白宫举行记者会,谈及与泰国、菲律宾等国达成的贸易协议。
APEC期间的美中高层接触,为两国维持沟通提供了机会,但三方会谈及双边会晤尚未带来足以改变双方关系的具体成果。北京借此展示中国在大国外交中的地位,特朗普则继续推进美国在亚洲的经贸及安全合作。
接下来,美中关系的发展将取决于双方能否维持贸易休战、处理稀土供应及半导体出口管制争议,以及如何面对台湾问题。尤其在明年1月贸易休战协议到期前,若美国加强芯片管制、中国进一步限制稀土出口,双方目前的缓和局面可能再次受到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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