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認錯見高度

近日一位受人敬重的女性作家，因誤將垃圾車播放的防詐宣導聽成特定公職的拜票廣播，在社群發文質疑公器私用。待市府與環保局澄清原委後，她未作辯解，撤下原文並公開致歉，坦承自己未經查證便妄下斷言。這份毫不拖泥帶水的自省，不僅未損其名聲，反倒讓人看見知識分子「錯了就認」的風骨。

作家廖玉蕙先前在臉書發文，指責台北市垃圾車廣播內容疑似在幫蔣萬安拉票。待市府與環保局澄清原委後，她便撤下原文，發文致歉。（擷取自臉書）

道歉從來不是軟弱，而是肯真實面對錯誤的自省與擔當。回望台灣民主歷程，最能照見一個人器度與政黨韌性的，往往不是登頂奪權那一刻，而是跌落谷底時的姿態。

二〇一八年地方大選，執政黨遭遇空前潰敗。當晚，蔡英文總統隨即辭去黨主席職務，幾天後更在中常會前沉痛反省，直言執政團隊必須深自檢討，更說出：「最該改變的人就是我。」正因她將檢討的第一把尺架在自己身上，面對民意裁決，先自省承擔，而非怪罪選民。才換來執政團隊校準步伐、重新贏回民心的契機。

民進黨2018年九合一選舉大敗，兼任黨主席的總統蔡英文宣布請辭黨主席，負起政治責任。（資料照）

然而，對照當下，在野大黨在面對連串公共爭議時的反應，卻顯得格外軟弱。重大兒虐悲劇引爆社會悲憤，兼具監督職權與社福機構背景的民代，在利益迴避的程序正義前進退失據，反以政治攻防撕裂了補破網的契機。掃街隊伍路過立場相左的街邊店家，引發喧鬧與排山倒海的網路霸凌，面對市井小民的惶恐，主事者卻忙於淡化切割，吝於給予一聲真切的同理。乃至宣傳挪用其他設計者的視覺語彙、政策網站互動架構與程式碼參考對手原創設計，以及宣傳影音捲入授權爭議時，往往第一時間先斥責指控者政治操作，直到事證攤在陽光下，才勉強以「網友創作」或「純屬參考」等遁詞遮掩。諸多該坦然認錯的場合，卻未見一句道歉。

民主政治容許競爭，也難免犯錯，人民苛求的絕非完美無瑕的政治神話。但如果面對兒虐避談責任、面對市井小民拒絕同理、面對原創缺乏敬意、面對國會議事訴諸暴力，甚至連一句誠懇的「我做錯了」都說不出口，人民又如何能把更大的權柄託付其手？

蔣萬安在面對兒虐避談責任、面對市井小民拒絕同理、面對原創缺乏敬意、面對國會議事訴諸暴力，連一句「我做錯了」都說不出口，要人民如何相信他？（資料照）

一介文人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誤判，堂堂百年政黨卻在連串失德與失職面前，步步退縮拒不認錯。從公眾利益的退讓到制度暴力的施展，若一個政黨永遠認為「全世界都欠它一個公道」，那麼選民終將用選票來裁斷。敗選不可恥，犯錯不可恥，真正可恥的，是徹底喪失了自省的能力。掌聲總會散去，權力終將易手，連低頭都不會的政黨，注定無法在民主浪潮中再次站立。

（作者為國立屏東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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