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最有錢的窮人，背後是一代人的記憶

近日網路上流傳一篇文章〈最有錢的窮人：台北人〉，寫許多老人住在價值數千萬元的老公寓，手上有股票、有存款，生活卻依舊節省。（本報製圖）

最近讀到一篇〈最有錢的窮人：台北人〉，寫許多老人住在價值數千萬元的老公寓，手上有股票、有存款，生活卻依舊節省。冷氣捨不得多開，牙齒壞了嫌植牙太貴，房子沒有電梯，膝蓋不好仍每天慢慢爬樓梯。年輕人看了，可能覺得不可思議：既然有錢，為什麼不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要理解這種矛盾，恐怕得先理解這一代人走過什麼年代。

今天六、七十歲的台灣人，多半不是在富裕環境中長大。小時候衣服穿哥哥姊姊留下的，吃飯不能剩，電燈隨手關，東西壞了修了再用。「有錢也不要亂花」不是理財觀念，而是一種生活本能。

後來台灣經濟起飛，也經歷過「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股票漲、房價漲，努力工作似乎就能換來更好的明天。然而同一代人也看過股市暴跌、房市蕭條、企業倒閉、金融風暴，一個原本風光的人，可能幾年之內就失去多年累積的財富。這些記憶不會因為今天帳戶裡有一千萬元就自動消失。

今天60-70歲的人可能體會過努力工作換來更好的明天的經驗；但也看過因房市蕭條、企業倒閉等幾年之內失去多年累積財富的景象；示意圖。（資料照）

年輕人看到一千萬元，想到的是能做多少事；老人看到一千萬元，想到的卻可能是還能撐多少年。

萬一住院呢？萬一需要長照呢？萬一活到九十歲呢？萬一孩子有困難呢？錢留在銀行，不只是錢，而是對未知的一點安全感。這也是世代之間很難互相理解的地方。

今天的年輕人比較願意把錢換成旅行、餐廳、休閒與生活品質。他們相信錢就是拿來改善生活。上一代卻更相信，錢留在手上才叫安全。兩種選擇未必誰對誰錯，只是各自來自完全不同的人生經驗。

更難割捨的還不只是錢。一間四十年的老房子，在市場上只是坪數、屋齡與地段；在屋主心裡，卻可能是結婚後第一個家，是孩子出生長大的地方，也是父母最後留下記憶的所在。外人看見的是應該整理掉的舊家具，老人看見的卻是一段又一段已經回不去的人生。所以捨不得賣房、捨不得丟東西、捨不得花錢，表面看來都是「捨不得」，背後其實是長年累積的不安全感與記憶。

但曾經保護一個人的習慣，也可能在晚年反過來限制生活。節儉讓一代人走過貧窮，買房讓家庭有安身之處，存款讓人在動盪年代睡得比較安心。可是到了人生後半段，也許該重新問一次：辛苦一輩子留下這些財富，究竟是為了什麼？

如果有能力改善居住環境，就不必每天忍著膝痛爬五樓；如果有能力請人協助，就不必什麼事都硬撐；如果還有體力去旅行，也不必總把想去的地方留到「明年」。老人真正缺少的，往往不是錢，而是把錢花在自己身上的勇氣。

年輕人不必嘲笑上一代為何如此節省，因為他們沒有走過那個曾經害怕失去一切的年代；上一代也不必責怪年輕人太會花錢，因為他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生活。

不同於有錢不敢花的上一代，今天的年輕人比較願意把錢換成旅行、餐廳、休閒與生活品質。（本報製圖）

（作者為退休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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