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民調只算一半，憑什麼斷言蔣萬安必勝？

沈政男醫師近日分析台北市長選舉民調，將選民區分為「鋼票」與「鐵票」，並以政黨基本盤估算，沈伯洋目前落後蔣萬安約十個百分點。他認為，即使「洋流」確實存在，也可能只是綠營同溫層的動員；沈伯洋若想挑戰蔣萬安，必須取得大量中間選民支持。

沈政男近日分析台北市長選舉民調，將選民區分為「鋼票」與「鐵票」。（擷取自沈政男臉書）

這個判斷有一半是對的：沈伯洋目前確實不是領先者，民進黨在台北市的基本盤也不如國民黨。若今天就投票，蔣萬安當然占有優勢。

問題是，沈政男算出了今天的起跑線，卻幾乎把它當成選舉終點。

民調可以測量當下，卻不能封存未來。候選人尚未正式確定，選戰尚未全面展開，政見、人格、施政表現、突發事件與中間選民的移動，都還沒有真正發生。此時便依照政黨板塊推算兩年後的結果，表面上是精密分析，實際上只是把今天的數字向後延伸。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份民調總樣本只有一千零七十六人，整體抽樣誤差約正負三個百分點；若再拆成各行政區，每區樣本更少，誤差自然更大。連大安區的數據都與一般政治認知不符，沈政男自己也承認可能是抽樣誤差所致。既然如此，又怎能把這些數字當成精密算盤，斷言誰已經輸掉十個百分點？

算得到基本盤，算不到選民為何改變。

沈政男最大的盲點，不是數學不好，而是只算了選舉的一半。

他算得到藍營有多少鋼票、鐵票，也算得到綠營基本盤有多少，卻沒有算到政治人物的一句話，可能趕走多少中間選民；一次施政失誤，可能改變多少人的判斷；一名候選人的論述、人格與長期行動，又可能逐步爭取多少原本不支持他的人。

汪志冰以「蟑螂、老鼠」形容不同立場的選民，凌濤面對不利民調時不斷質疑抽樣，翁曉玲在國會的強硬作風，這些難道都不會影響中間選民？蔣萬安最近荒腔走板的施政表現、國民黨的路線選擇，以及沈伯洋能否走出同溫層，難道都不必列入計算？

真正決定選舉的，往往正是公式裡最難量化的那一部分。

沈政男提到2018年的韓國瑜，承認韓流之所以能夠突破政黨板塊，是因為爭取到大量中間選民。既然韓國瑜可以，為什麼沈伯洋的支持度就必然只能停留在民進黨基本盤？

柯文哲當年能夠當選台北市長，也不是因為擁有傳統政黨基本盤，而是吸引了大量年輕與中間選民。再往前看，陳水扁無論當選台北市長或總統，都說明選舉從來不只是政黨板塊的加減法；政黨分裂、棄保效應、社會氣氛與選民最後一刻的選擇，都可能改寫結果。

2018年韓國瑜（左）掀起的韓流，以及2014年柯文哲（右）能當選台北市長，靠得都是吸引了大量的中間選民。（資料照）

如果民調與基本盤可以準確預告一切，選舉何必投票？委託民調公司宣布當選人即可。

民調是選舉的體溫計，不是命運的判決書。

承認可能輸，才有機會找到贏的方法。

我並不認為沈伯洋一定會贏。相反地，台北市向來是艱困選區，蔣萬安具有現任優勢，沈伯洋若代表民進黨參選，確實可能失敗。

但「可能失敗」與「蔣萬安必勝」，完全是兩回事。

抱著可能輸的心理，反而能避免被網路聲量沖昏頭。沈伯洋若把「洋流」當成勝利保證，只會留在同溫層裡接受掌聲；若知道基本盤不足，就必須走進陌生選區，傾聽不支持他的人，以政策、人格與行動逐票爭取中間選民。

沈伯洋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最短的捷徑，就是繞遠路。」

那條遠路，不是依靠幾場造勢或幾支熱門影片，製造已經勝選的幻覺；而是願意花時間回答質疑、修正不足，讓原本不了解他、甚至反對他的市民，逐步相信他值得託付。

沈政男的分析可以告訴沈伯洋：現在仍落後，前面的路非常艱難。這是一項有用的提醒。但若把今天的民調直接寫成兩年後的判決，那就不是分析未來，而是把自己的政治立場投射到未來。

沈政男的分析可以告訴沈伯洋（左）：現在仍落後蔣萬安（右），前面的路非常艱難。這是一項有用的提醒。（資料照，本報合成）

真正的專家，應該用數據檢驗自己的判斷；自以為是的專家，才會先決定答案，再請數字替立場作證。

選舉最大的變數，從來不是鋼票或鐵票，而是那些拒絕被裝進藍綠抽屜、仍願意依照候選人表現作出選擇的中間選民。

沈政男算出了基本盤，卻只算了一半。

而選舉最精彩、也最可能改寫歷史的部分，恰恰都發生在另外一半。

（作者為金融信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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