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砲國片盲點!入行60年陳坤厚轟「為拿輔導金才拍片」很可怕
〔記者鍾志均/專訪〕入行60年的導演陳坤厚,於1987年執導的經典《桂花巷》將於10月前進法國盧米埃影展「經典單元」放映;他從台灣電影黃金年代一路走過新電影浪潮,看過李行、白景瑞、侯孝賢、楊德昌等不同世代的創作者,如今回頭看台灣電影,他最在意的是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拍什麼?又想拍給誰看?」
陳坤厚擔心有人從「怎麼拿到輔導金」開始思考創作。(記者胡舜翔攝)
陳坤厚直言,電影先是一種「商品」,商品就必須有多樣性。過去台灣電影有愛情、武俠、台語片,也有李行的文藝作品、白景瑞充滿異國氣息的影像;到了80年代新電影興起,侯孝賢、楊德昌、萬仁又各自長出完全不同的樣子,「觀眾走進市場,應該有很多不同的東西可以選。」
對他而言,真正健康的電影環境,不是某種類型成功後所有人一窩蜂跟進,而是10個導演能拍出10部完全不同的電影。
陳坤厚坦言,近年看到台灣創作者很努力,卻也覺得整體「有點散」,恐怖片賣了,大家開始拍恐怖片;更令他擔心的,是有人從「怎麼拿到輔導金」開始思考創作。他語氣直接的說:「為了拿到輔導金,才想去拍一部電影,這是很可怕的事情。」因為當創作者開始猜評審喜歡什麼、什麼題材比較容易獲得支持,作品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反而可能慢慢消失,「你是拿到錢來做你想做的事,不是為了拿錢,把自己改成別人想看的樣子。」
陳坤厚對台灣電影未來發表看法。(記者胡舜翔攝)
講到電影成本,他有一套毫不浪漫的算法。陳坤厚認為,導演不能只想著「我要完成夢想」,同時必須知道作品的受眾在哪裡,市場能支撐多少成本。如果預估只有30萬人買票,就不能拿著遠超市場規模的預算硬拍,「老闆要能賺錢,觀眾也要得到他想看的東西。」
在他眼裡,導演不是被供在創作神壇上的人物,而是一個接受資金託付、必須把訊息準確送到觀眾面前的人。他甚至毫不客氣地說:「導演是狗屁。」真正重要的是對投資者負責,也對觀眾負責。
陳坤厚回憶,過去合作過的導演不管風格多不同,都非常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李行拍片前運鏡、情緒、價值都想得清楚;侯孝賢則完全是另一種工作方式,可能晚上想一套、早上又變,到現場甚至再推翻一次,攝影師必須隨時感受他的想法並跟上。楊德昌、萬仁等留學返台創作者,又帶回另一套電影語言。方法可以完全不同,但共同點只有一:「他們都知道自己要什麼。」
因此,陳坤厚談起台灣電影未來,並沒有悲觀的說「沒救了」,反而還帶著一點不服氣。他曾想過,若有資源能一次找10個導演、拍10部完全不同的電影,也許觀眾就會重新對台灣電影產生期待。
因為台灣並不缺故事,文學、歷史、語言、地方文化都還有大量素材沒有真正被挖掘;他甚至提到近年看《造山者》受到很大啟發,認為一部作品只要真的和這塊土地產生連結,就可能留下長久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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