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分享~謝明杰》精緻的平庸—蔣萬安是國民黨的救命稻草，還是最後一根稻草？

說到底，當一個社會開始把「沒有犯錯」當成「很有能力」，究竟是政治人物太會包裝，還是我們對領導者的期待，已經低到了不正常的程度？這根被藍營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到底是能救命，還是最終會壓垮駱駝？大風大浪來的時候，答案自然會揭曉。

◎ 謝明杰

台灣人對政治人物的要求，有時候實在低得有點可憐。

一個市長，只要不貪污、不失言、每天穿得乾乾淨淨，出門笑容滿面，看到長輩會握手，遇到小朋友會蹲下來合照，好像就已經是個及格的好市長了。

問題是，這些事情有哪一件需要當上市長才做得到？

我家旁邊市場口賣麵的老闆，做生意三十年，待人客客氣氣，找錢從來沒少過，看到老人家還會多送一碗湯。照這個標準，他是不是也該出來選市長？

蔣萬安是政治世家出身、留美法律背景、外貌體面、談吐斯文。西裝一穿，站在那裡就是一副前途無量的模樣。（資料照）做人客氣是教養，但當首長要看的是手腕與本事。

拿這把尺來量蔣萬安，就特別有意思。老天爺給了他一手讓人羨慕的好牌：政治世家出身、留美法律背景、外貌體面、談吐斯文。西裝一穿，站在那裡就是一副前途無量的模樣。

家境好不是過錯，長得體面更不用道歉。但政治是很現實的，老天爺既然發給你一整手好牌，大家自然有資格要求你端出相稱的成績單。

你總不能一路跑到了終點，人家問你做成了什麼，你還一直回過頭把蔣家祖譜翻出來給人看。那是你長輩的故事，不是你的成績單。何況，姓不姓蔣也還兩說著。

偏偏現在的國民黨，還真就把他當成了無可取代的寶。

這也不難理解。國民黨這幾年放眼望去，老面孔看來看去就是那幾張，年輕一點的不是講話太衝，就是動不動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

好不容易盼到一個長相乾淨、談吐溫和、不太得罪人也不會隨便出包的蔣萬安，對沉悶已久的藍營來說，簡直像祖墳冒青煙。

國民黨把希望往蔣萬安身上堆，彷彿只要蔣繼續維持這個形象，國民黨就能保住都會選票，甚至有朝一日靠他重返執政。（資料照）全黨於是開始把希望往他身上堆，彷彿只要蔣萬安繼續維持這個形象，國民黨就能保住都會選票，甚至有朝一日靠他重返執政。

但我看著看著，心裡始終有個疑問：這個人究竟是真的有本事，還是只是很擅長維持一副「很有本事」的樣子？

我想用四個字來形容我眼中的蔣萬安—精緻的平庸。

什麼叫精緻的平庸？就是往大處看，你挑不出他哪裡犯了錯，但仔細一想，又說不出他到底幹成了哪件大事。

衣服永遠得體，頭髮永遠梳得一絲不苟，講話永遠四平八穩。記者發問，他也認真回答，只是把他的話從頭聽到尾，你常常會有一種荒謬感：每個字都聽得懂，合在一起卻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說了什麼。

問他怎麼解決問題，他告訴你「市府高度重視」。

問他打算何時落實，他告訴你「已責成相關單位研議」。

問他誰該為疏失負責，他告訴你「一切依照行政程序辦理」。

就像去一間高檔餐廳吃飯，桌巾雪白，服務生鞠躬拉椅子，服務好得沒話說。結果等了半天菜就是不上來。

你忍不住問老闆：「我的菜呢？」 老闆溫柔地回答：「我們非常重視每一位顧客的用餐體驗。」

啊不然，我是專程來喝白開水吃體驗的喔？

就拿松山機場遷建來說。蔣萬安提出遷建松機、規劃台北AI園區，這個構想本身值得討論。一座城市重新思考土地規劃，本來就無可厚非。

蔣萬安提出遷建松機、規劃台北AI園區，政策轉彎卻未對國防與飛安提出新解藥。（資料照）但遷機場不是搬家，松機牽涉民航調度、軍事戰備、離島醫療後送，還有中央與地方盤根錯節的權責。

更耐人尋味的是蔣萬安過去對松機遷建明明是踩煞車的，現在突然大轉彎。有人問他為什麼以前不贊成、現在卻提出來？他的回答竟然是強調自己「身為現任市長，率先提出相關政策」。

我聽了差點沒噴飯。

政治人物調整立場很常見，時空條件變了，政策當然可以跟著轉彎。但合理的解釋應該是「過去解不掉的國防與飛安問題，現在找到了什麼新解藥」，而不是「因為我是市長，所以我的轉彎叫有遠見」。

如果只拿幾張酷炫的3D圖出來兜售，那不叫願景，那叫建商賣預售屋—先把藍天綠地的美夢賣出去，至於馬桶通不通、水電有沒有、入住後交通會不會塞死，那是以後的事。再說！

面對願景是如此，面對責任也是一樣的套路。

先前議會質詢爆出，北市府食安委員會開了十五次會議，蔣萬安缺席了十一場。市府對外的說法行雲流水：各局處本來就有專業分工，由權責副市長與首長督導。

確實。市長不可能大小會議場場到，行政體系當然需要授權。但授權是一回事，承擔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把業務授權給底下做，但你不能把首長該負的政治責任也一起發包出去。

尤其食安風暴人命關天，市民想看的是主政者在第一時間盯緊漏洞、告訴大家哪裡出了包、誰要負責、怎麼根絕；而不是聽你背誦一整套四平八穩的行政程序。

市長蔣萬安掛名食安等各種委員會主委，但整體缺席率逾7成。（資料照，顏若芳辦公室提供）做生意的人最清楚：出了事，部門主管可以說誰沒做好，員工可以說流程有瑕疵。但最後客戶來算帳時，找的是誰？找老闆啊！

要是老闆雙手一攤跟客戶說：「不好意思，本公司採專業分工，這批瑕疵貨不歸我管。」 你看看客戶會不會當場冰抖（翻桌）。

順風的時候，誰都會穿著整齊在甲板上揮手。海上起大浪了，才知道掌舵的人到底頂不頂得住風暴。

這正是我對蔣萬安最大的疑慮。他太習慣躲在安全網裡前進，習慣用無可挑剔的公關語言避開正面衝突。

如果只想安安穩穩當個不出大錯的地方官，靠著基本盤與公務體系，這套「安全第一」的哲學或許足以應付日常。

但國民黨對他的期待，顯然不只是八年的台北市長。他們巴不得早點把他推上國家政治的最高舞台—總統。

那我更想問：如果連一個城市的重大決策與危機，都看不出足夠的魄力與承擔，將來碰上殘酷的兩岸死結、能源轉型、甚至必須為了國家長遠利益得罪半數選民的時候，他打算怎麼辦？

難道還要繼續背稿子，用「維護和平」、「依法辦理」這種「春聯式吉祥話」混過去嗎？

很多關鍵問題，根本不存在皆大歡喜的選項。當領導者最需要的，不是討好所有人的微笑，而是明知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依然敢為了理念把責任一肩扛下來的膽識。

如果一個人最厲害的本事就是永遠不犯錯、永遠不沾鍋，那遇到真正需要承擔風險的硬仗時，他恐怕連踏出安全區的第一步都不敢。

國民黨走到今天，真正的病根從來不是缺少一張好看的年輕面孔。

一個百年政黨如果自己都說不清要把台灣帶去哪裡，卻只想推一個形象漂亮的招牌菜站在最前線，那就像一間裝潢老舊、光線不明、菜色不優，廚師跟老闆還吵架的老餐廳。

蔣萬安在需要承擔風險的硬仗時，是成為藍營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還是最終會壓垮駱駝？（取自貼文）老闆不想花心思調整裝潢和菜色，只忙著把門面重新粉刷，請個西裝筆挺的帥哥站在門口迎賓。

客人走進來，第一眼或許覺得耳目一新。但等菜端上桌，依然是十幾年沒長進的陳舊味道，吃過一次，大家心裡也就有數了。

可怕的平庸，不一定是搞砸了什麼事，而是明明沒有嘗過艱辛風浪，沒啃過硬骨頭，卻靠著一層光鮮亮麗的包裝，讓所有人都誤以為他做得很好。

是「做」得好，還是「裝」得好？

其實百姓都不笨。

說到底，當一個社會開始把「沒有犯錯」當成「很有能力」，究竟是政治人物太會包裝，還是我們對領導者的期待，已經低到了不正常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