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開講》那支不敢靜音的手機 也在我們家
日前拜讀到《自由廣場》上賴碧珍女士的大作〈一支不敢靜音的手機,看見長照的另一面〉,作者寫得真實而貼切,把許多台灣長照家庭不容易說出口的日常寫了出來,也讓我讀來心有戚戚焉。因為那支不敢調成靜音的手機,其實也在我們家。
當一個人失去照顧自己的能力,真正需要被接住的,往往是整個家庭的日常。圖為手機。(法新社檔案照)
母親失能又失智,目前臥床,以鼻胃管灌食,每週還有三天要到醫院復健。一年前,她還能說一些簡單的話;這一年來,卻已經完全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究竟是疾病或其他因素造成,我們無法確定,只能看著她逐漸失去說話的能力。
家裡聘了一位印尼籍家庭看護工,但她不會國語,也不會台語。上一位看護還能用簡單英文溝通,這一位連英文也無法使用,我們只能依賴手機翻譯。有時一句話來回翻譯好幾次,仍不知道彼此是否真的理解。
每週三次復健,由70多歲、已退休的父親開車,載著母親、看護和輪椅往返醫院。母親回診時,也由父親陪同。因為母親已無法用語言回答醫師的問題,看護又不懂國語,最後還是由父親和醫師溝通。回家後,父親整理藥物,再交給看護按照時間透過鼻胃管餵藥。看護平時也得小心翼翼照顧母親,許多事情都不能有疏忽。
整個家庭的日常與作息,幾乎都繞著母親的照顧運轉。
我能替家裡分擔的事情非常有限,但每天仍會花不少時間陪母親說話。她已經無法回答我,我卻還是得想今天要跟她說什麼,不能只是重複前一天說過的話。我會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事情,鼓勵她,也讓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還在,家人也還在。
這些事情單獨看,都只是日常小事。但全部加在一起,我才發現,一個家庭要讓照顧真正運作起來,需要有人不斷在醫療、看護與日常生活之間來回處理。
看護來了之後,不代表家屬真的就可以不管了。復健要有人接送,回診要有人向醫師說明,藥物要有人整理,語言問題要想辦法處理。圖為外籍家庭看護工。(資料照)
看護來了之後,家屬真的就可以不管了嗎?對我們家而言,答案顯然不是。復健要有人接送,回診要有人向醫師說明,藥物要有人整理,語言問題要想辦法處理;即使母親已經無法說話,也仍然需要有人每天陪她說話。
長照制度提供許多必要的服務,但家庭面對的不是一項項可以分開計算的工作,而是一個每天都必須持續運轉的生活。那些協調、等待、溝通與陪伴,也許很難被完整計入服務時數,卻同樣是照顧的一部分。
那支不敢靜音的手機,也在我們家。對我們而言,它不只是等待一通電話,更提醒著我們:當一個人失去照顧自己的能力,真正需要被接住的,往往是整個家庭的日常。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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