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特會前瞻：特朗普會再度爭取「釋放黎智英」嗎？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即將訪問美國，與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會面。外界關注，繼今年5月訪華之後，特朗普會否再度當面向習近平提出「釋放黎智英」。

香港《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2020年底被捕，還押超過五年。他2025年12月被裁定《香港國安法》下「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等罪名成立，今年2月被判囚20年。78歲的他近年一直被單獨囚禁，家人稱其健康欠佳，港府官員則指控有人「捏造」其健康狀況。

特朗普5月訪華時曾向習近平點名提及黎智英，事後形容對方反應「並不正面」，稱這是「棘手的事情」。同獲點名的中國地下教會牧師金明日，今年7月獲釋赴美，外界視為特朗普直接促成的結果。

學者向BBC中文分析，特朗普「百分之百」會在今次會面再提黎智英案，此時若中方放人，正是展現軟實力的合適時機。但綜合專家判斷，習近平點頭放人的機率微乎其微。

元首外交的前例：金明日案

特朗普早於2024年競選總統時已表示，若重返白宮，會確保黎智英獲釋。

2025年10月，特朗普與習近平在韓國釜山會晤。同年12月黎智英被裁定罪名成立後，特朗普透露曾向習近平提出釋放請求，指黎年紀大、身體不好，但未有披露雙方具體談話內容。

今年5月，特朗普結束訪華後在空軍一號專機上表示，曾向習近平點名提及黎智英和金明日。就黎智英案，特朗普引述對方說：「他告訴我這是一個棘手的事情。」（He told me that would be a tough one.）他形容對方反應「並不正面」（not positive），稱黎智英是「他最可怕的惡夢」，坦言對釋放前景並不樂觀。

金明日是錫安教會創辦人，該教會屬基督新教，是中國規模最大的地下教會之一。他去年被捕，今年7月獲釋，其後被安排送往美國。外界視此為特朗普直接促成的結果，但中美雙方均沒有就事件正面回應。

金明日案顯示，元首直接介入，確實能改變個別在囚人士的命運。

「芬太尼雖然敏感，但黎智英案讓氣氛降至冰點」

美國智庫太平洋論壇（Pacific Forum）兼任高級研究員藍若思（Elizabeth Larus）向BBC中文分析，今次會談的核心議題集中在人工智能、雙邊貿易、關鍵礦物供應鏈，也包括美國對台軍售，以及中方爭取特朗普公開表明反對台灣獨立等。

但她認為，特朗普「百分之百」會在會面期間再次提及黎智英案，因為該案是美國政府最高層級關注的議題之一，目前由白宮直接處理，也是令二人會面陷入僵局的議題。藍若思說：「芬太尼、貿易及在華美國公民等問題雖然敏感，但黎智英議題似乎特別令雙方氣氛降至冰點。」

美國喬治城大學亞洲法律中心（Georgetown Center for Asian Law）高級研究員黎恩灝博士則指出，爭取釋放黎智英在美國政壇是跨黨派共識，民間組織亦持續向美國政府施壓；加上特朗普在金明日事件上獲得正面支持，這些誘因都會令特朗普及其政府繼續提出黎智英議題。

北京放人的機率有多大？

藍若思預計，特朗普今次會嘗試進一步施壓，並可能以人道理由切入，包括黎智英健康狀況欠佳、其女兒正接受癌症治療。

「若習近平希望展現中國的軟實力，現時或許是一個合適時機，展現其寬宏大量，透過醫療假釋安排釋放黎智英，讓他離港赴美治療，」她補充，相關安排可規定黎智英若返港須履行餘下刑期。

黎恩灝則認為，即使黎智英案被形容為「棘手的事情」，「目前為止，看不到任何信號是北京完全會拒絕釋放黎智英，或拒絕討論黎智英的問題」。

藍若思亦估計，特朗普可能一併提出數名被扣押在中國的美國公民案件，此同屬美國政府的優先事項。她分析，美國經常就中國政治犯問題提出交涉，而且不限於高知名個案，問題在於此類議題對雙邊關係有多大實際影響。

北京為何不願妥協？

金明日與黎智英同獲特朗普點名，前者已獲釋赴美，後者被判囚20年。從北京的公開表態看，兩案的分量並不相同。

黎智英被判刑後，中國外交部駐香港公署形容美國、英國等「叫囂釋放黎智英」，稱黎智英「所作所為嚴重衝擊『一國兩制』原則底線，嚴重危害國家安全，嚴重損害香港的繁榮穩定和市民的福祉，理應受到法律的嚴懲」。香港特區政府亦形容黎智英犯下「罪證纍纍的滔天罪行」。

相比之下，中國官方回覆金明日案則頗為低調，僅稱，中國依法管理宗教事務，並「我們堅決反對以所謂宗教問題干涉中國內政」

藍若思提醒，「中共喜歡以『一國兩制』的說辭來掩飾其在香港治理上的立場，但習近平只要說一句話，事情就會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她認為，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香港政府「沒有角色」

不過，黎恩灝分析，即使港府過去就黎智英案態度強硬，但「風向是可以轉的」。釋放黎智英與否是一個政治決定，議題已上升至中美元首會談層面，「香港政府是沒有角色」，只能夠執行相關決定。

他解釋，香港具備相應的法律基礎。《基本法》第48條第12款訂明，行政長官的職權包括赦免刑事罪犯或減輕其刑罰，條文沒有明文規定如何行使，反映特首有很大酌情權。

特區保安局2017年曾回覆立法會稱，特首可根據「長期監禁刑罰覆核委員會」的建議，或醫生向懲教署署長提出的建議減刑，在囚人士也可提出呈請。

不過，2024年3月通過的《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即俗稱「23條立法」）賦權懲教署署長裁定釋放某囚犯會否不利於中國國家安全，對「不利國安」者不予減刑。

「我也不知道他還能等多久」

黎智英家人早前表示，他被單獨囚禁後體重下降10公斤，牙齒腐爛、指甲脫落。黎崇恩向BBC中文透露，父親「早陣子需要有人幫他才能起身」，身體「差了很多」：「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他還能等多久。」

妹妹黎采早前證實患癌，9月接受英國《泰晤士報》訪問時說，父親入獄以來對一切處之泰然，惟獨獲悉女兒患癌後痛哭，「那是他唯一一次真正崩潰大哭」。黎崇恩目前主力在英國照顧妹妹：「爸爸不在妹妹身邊，讓我妹妹失去父親。」

香港保安局局長鄧炳強今年2月公開反駁，稱單獨囚禁是黎智英自行提出，批評者「捏造黎智英健康不佳」，刻意塑造悲情形象「賣慘」，要求特區政府以健康和年紀理由放人。

9月16日，黎崇恩出席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聽證會，稱父親「不構成任何威脅」，「囚禁他會使其成為不公義的象徵」，並感謝特朗普政府支持。委員會同日提出跨黨派法案，要求國務院調查有否因虐待、醫療疏忽導致政治犯死亡，確定責任人後制裁涉案的中國及香港官員。

中國香港特區政府隨後發聲明嚴厲譴責，反對美國政客與「反中亂港份子」勾結、就黎智英案作失實言論，「妄圖恫嚇維護國家安全的有關特區人員」；聲明又指黎智英已選擇不就定罪及判刑上訴，懲教署一直按規定確保羈押環境安全、人道、合適和健康。

黎崇恩說，難以估算中方會如何回應，但父親在囚近六年、健康欠佳，已承受懲罰，釋放他對各方有利：「我認為釋放他是對多邊關係發出的一個極佳訊號。這表明中國和香港願意履行對國際社會的承諾，特別是對英國的承諾；這亦顯示香港願意朝著恢復法治的方向跨出正確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