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拍了大爛片...」陳坤厚40年後再看《桂花巷》笑了吐真言

〔記者鍾志均／專訪〕「以前覺得自己拍了一部大爛片。」近40年後重新看見修復完成的《桂花巷》，陳坤厚都忍不住笑了。這部1987年作品改編自蕭麗紅同名小說，由陸小芬扛起高剔紅的一生，任達華、周華健、庹宗華、李志希、林秀玲等人共同演出，如今再看，他沒有急著替自己冠上「經典導演」稱號，反而只是淡淡說：「看起來很舒服，還OK啦。」

《桂花巷》導演陳坤厚。（記者胡舜翔攝）

聊著聊著，陳坤厚也承認，重新看到那個年代的台灣、台語與人物情感重新活過來，「自己其實有一點感動。」

其中最關鍵的人，當然是女主角陸小芬，「高剔紅」（角色名）必須從貧窮少女一路演到成為掌控大家族的女人，甚至一路走到晚年，角色不只要有苦命，更得慢慢養出「少奶奶」甚至一家之主的氣勢。

陳坤厚早年便認識陸小芬，也看著她從《看海的日子》等作品一路累積表演經驗，因此相信她撐得起角色跨度，「前面要有窮人家女孩的辛苦，後面又必須有掌控一個大家族的架勢，她是最好的人選。」

只是今天被視為經典的合作，當年並不是一路順風；陳坤厚透露，兩人在拍攝初期其實花了很長時間磨合，甚至一度停拍，重新回到原著和角色討論。

他坦言，問題並不是演員能力，而是開拍前彼此對整個作品的認識還不夠完整；等雙方重新確認高剔紅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後面的合作反而愈來愈順，「拍一拍，那個人物就養出來了。」

陳坤厚拍電影近一甲子。（記者胡舜翔攝）

《桂花巷》的男演員陣容如今看來也格外有趣。當年的周華健還沒有後來天王級的知名度，陳坤厚卻看中他本人身上帶著的「貴氣」；任達華當時也仍在演藝生涯早期，李志希、庹宗華則各自有不同氣質。

陳坤厚要的不是四個同類型帥哥，而是「四個人站出來，樣子就不一樣」。電影遠赴澎湖取景，更碰上意外之喜：劇組找到一棟久未居住的老屋，進去後竟連碗筷、油燈等生活物件都還留著，幾乎像整個年代自己等在那裡，不必重新布置就能直接開拍。

更瘋狂的是，陳坤厚不只當導演，還長期身兼攝影。早年在師徒製片場一路從賴成英等攝影前輩身上學習，讓他養成對畫面結構、燈光與現場節奏極強的掌握。

他笑說，當攝影師和導演意見太多時，「那就自己來」，於是拍片時幾乎沒有坐在導演椅上，常常只坐著木箱，一下跑去調演員，一下又回到攝影機後面。對他來說，「把事情做好，比坐在導演椅上重要。」

陳坤厚也把自己的電影養分歸功於一路合作過的大師；他說，從李行身上學到的不只是運鏡與電影語言，還有「做人正直、做事認真」；和侯孝賢合作，學的則是如何面對一個想法永遠在現場流動的導演。

侯孝賢可能昨天晚上想好一套，隔天早上又變，到拍攝現場還能再變一次，攝影師不能只照表執行，而得真正理解他「站在這裡看這件事時，下一秒會想要什麼」。

陳坤厚說自己很幸運，在那個電影人彼此學習、每天都有人開機拍片的年代，站在一群風格完全不同的人身邊，看著電影究竟可以有多少種拍法。

如今《桂花巷》再被重新看見，他最有感的反而是「語言」。片中的台語不只是角色說話的工具，而是整個情緒節奏的一部分，「母語講出來的情感，和人物是可以黏在一起的。」當年他以為不夠好的地方，如今反而保存了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年代。

拍電影近一甲子，陳坤厚依舊不太願意替自己下「大師」結論。他說自己只是運氣很好，遇到好老師、好導演、好演員，再努力把現場該做的事情做好。但也正是這句輕描淡寫的「還OK啦」，反而更像他一路走來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