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思想文化长廊:希腊:欧洲文化永不磨灭的光辉:伯罗奔尼撒战争(上)

希腊人曾团结一心,击败了波斯人的入侵,捍卫了自己的国土与文明。但50年后,希腊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与雅典帝国之间爆发了一场长达二十七年的战争。这场战争的结果极大地损害了灿烂的希腊文明,使雅典国力衰败,文明凋零。这场战争也使人们开始系统性地思考地缘政治问题,直到现在,人们仍从这场战争中汲取教训。
问:历史学家大多认为伯罗奔尼撒战争是希腊由盛而衰的转折点。
答:这主要是指雅典的状况,因为希波战争之后,雅典进入了它的黄金时代。伯里克利主政,雅典大兴土木,以卫城为中心,新雅典雄视世界。精神文化领域人才辈出,悲剧、喜剧、哲学、历史学大师林立,造型与建筑艺术都达到了后世无法企及的水准。更让人叹息的是,这场战争让希腊的政治制度也发生逆转。研究这场战争的权威学者唐纳德·卡根指出:“战争逆转了希腊政治向民主制发展的趋势,雅典如日中天,春风得意的时候,它的民主政体对其他城邦有着磁铁一般的吸引力,但雅典的失败对希腊的政治发展来说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将希腊推向了寡头统治的方向。”更糟糕的是,以往国与国之间发生冲突时还有一些双方默认的准则,比如不杀妇女儿童,不杀战俘,战胜者会把俘获的敌方人口变卖,或成为自己的奴隶,但不会肆意屠杀。而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期,残忍已成为习惯。正如卡根所描绘的:“残暴史无前例,一度管束着希腊战争行为的粗糙法则遭到了悍然违背,文明与野蛮之间脆弱的分界线被突破了。”
问:伯罗奔尼撒战争有现场详实记载。
答:是的。它是由伟大的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所做。他本人是战争的实际参加者,从战争前的酝酿到那些关键战役节点他都做了详实记载。更宝贵的是修昔底德不仅记录史实,还有深入的思考。对战争的起因,双方的战略决策,战争参与者的复杂关系和历史教训都有精辟的分析。他是雅典人,在战争期间还担任过雅典十将军之一,但他对雅典所犯错误和战争罪行秉笔直书。他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称得上是最伟大的历史著作。唯一的缺憾是战争尚未结束他就去世了,没有看到雅典的败局。但他已经看到:“战争是一个凶暴的教师,让大多数人的品格都堕落到当前状态”修昔底德的著作一直被当作研究现代国际关系和战争的教科书,人们用他的方法观察分析两次大战和冷战。所以,介绍这场战争依然有着现实意义。这场战争的主角是斯巴达领导的伯罗奔尼撒联盟和雅典帝国。其实雅典帝国也有一个联盟,叫提洛同盟,可是战争的起因并不是斯巴达和雅典的直接对撞,而是两个联盟内小国发生冲突,要求大国介入,最后引发大战。伯罗奔尼撒联盟的规则是每一个加入联盟的邦国都宣誓要在外交政策上服从斯巴达的意志,斯巴达则承认他们的自主权并在他们受到威胁时予以保护。雅典组织的提洛同盟则有所不同,它先是为了对抗波斯人的入侵而自动组织起来的,后来则完全臣服于雅典。盟邦的成员向一个集体金库交钱,雅典用这笔钱打造了强大的舰队,这些盟邦国则不需建设自己的舰队,而完全由雅典保护。所以这不是一个联盟,更像是一个帝国。
问:这两个联盟有点像华约和北约。
答:如果这样比较,那么伯罗奔尼撒同盟更像北约,各同盟国主权完整,遇到战争大家都要参与,斯巴达只是同盟的核心,如同美国在北约中的位置。当然,现在在特朗普之下情况会有所变化。雅典帝国下的提洛同盟则像华约,苏联并不尊重华约盟友的主权,比如当年捷克也是华约成员,但苏联就可以任意入侵它。苏联虽然口头上承诺要保护这些盟友,但它实际上只从这些盟友身上榨取利益。雅典也有类似的倾向,卡根指出:“雅典从其帝国产业中获取了极大利润,并将这些利润服务于自己的目的,尤其是用于庞大的建筑工程 ,来美化他们的城市,为人民提供就业机会并积累一大批储备资金。”在反抗波斯的战争中,斯巴达和雅典是盟友,但战争胜利后,雅典在伯里克利领导下,蓬勃发展,蒸蒸日上。斯巴达则不断陷入和希洛人的内部战争,使它更加军事化,整个国家也愈来愈像一个大兵营。这就出现了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即一个即成大国面对一个新兴大国的猜疑与不安。例如,当雅典要兴建一座城墙时,斯巴达就反对。他们认为,波斯人已经被打败,雅典人修城墙要对付谁呢?这种猜忌和怨恨渐渐积蓄起来,从斯巴达和雅典在公元前484年左右发生的几件小事可以看出斯巴达是首先挑起事端的国家。雅典身处黄金时代,文明昌盛,物质丰富,国力雄厚,这些在斯巴达看来都是未来的威胁。斯巴达国内不断有人建议要尽早发动战争,以免雅典实力增强反过来压制斯巴达。所以当斯巴达发生了地震,雅典要提供救援时,斯巴达竟然冷脸拒绝。雅典人才意识到斯巴达对他们抱有如此强的敌意。其结果是雅典罢免了亲斯巴达的执政官克蒙的职务并将他赶出雅典。恰在此时,斯巴达的联盟成员墨加拉因为与邻居柯林斯发生冲突而亲近雅典,斯巴达认为联盟成员的背叛是雅典主使,于是开始攻击雅典的一些弱小盟友 。
问:这就是所谓第一次伯罗奔尼撒战争吧?
答:是的。不过这场战争是一些小冲突,断断续续持续了15年,最后在公元前445年双方签订了30年合约。这个合约意味着希腊世界被一分为二,雅典承认斯巴达在大陆上的霸权,斯巴达承认雅典在爱琴海的主导地位。不过一件被称为“蓝天上的一小朵云”的事件促使战争再次爆发。在希腊相对遥远的西北方有一个小城叫埃比达姆诺斯,也就是现在阿尔巴尼亚的杜拉斯城,城中爆发了贵族派和民主派的内战。民主派向拥有舰队的克基拉求援,但克基拉拒绝了。于是他们又转向斯巴达的盟友柯林斯求援,而柯林斯与克基拉有世仇。所以当柯林斯准备援助埃比达姆诺斯时,它背后站着的是斯巴达。于是克基拉便转向了雅典。他们派人去游说雅典,说斯巴达人害怕你们,所以渴望战争,而柯林斯人对斯巴达有很大的影响力,所以是你们的敌人。因此出于务实的考虑,你们应当接受我们做盟友。结果两个小盟友之间的冲突牵扯上了两大阵营的盟主,斯巴达和雅典要正面冲撞了。雅典是民主制国家,战争与和平问题要经公民大会讨论。这次公民大会竟然开了两天,最后他们采取了一条中间路线,也就是不与克基拉签订攻守同盟,而只签订一个防御性同盟。于是他们仅派出一只小小的舰队来威慑柯林斯。结果克基拉与柯林斯舰队在西波塔群岛开战时,前来救援的雅典的那只小舰队竟然吓跑了柯林斯的庞大舰队,救了克基拉。
问:这是雅典强大的威慑力起了作用。
答:是的。但是随后雅典采取了一个促使局势升级的举动。他们对支持柯林斯的邦国墨加拉实行了禁运。这是世界战争史上最早实行这个措施削弱敌方实力的方法。提出这个方法的是伯里克利,有人认为这个举措使大战不可避免,但伯里克利的本意却是以此方法警告参与支持柯林斯的国家,雅典可以用强大的海军掐断他们的生命线。但这个举措极大的激怒了斯巴达。那些一直对雅典怀有戒心的斯巴达人感受到了压力,他们召集了盟邦大会来讨论要不要和雅典开战。柯林斯人态度激烈,他们告诉斯巴达,如果你退缩不前,就等于背叛联盟并把盟友出卖给了最凶恶的敌人 。雅典人却争辩说战争并非必然,一切争端都可以用仲裁方式解决。但斯巴达好战的官员却宣称:“投票支持战争吧,不要让雅典发展得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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