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臣：中欧贸易失衡 只靠谈判恐难解决

欧中贸易关系正经历关键时期，欧盟贸易与经济安全专员谢夫乔维奇本周在北京与中国商务王文涛举行两天密集磋商，据会后联合声明，双方就混合动力汽车贸易达成谅解，此次磋商被称为“务实富有成效“，双方就贸易投资、出口管制、知识产权和世贸组织改革等领域形成16项成果共识。这些进展能否真正缓解中欧巨大的贸易失衡？推动未来谈判取得实质性成果以避免贸易战的发生？ 在欧中北京谈判之际，我们电话采访了专攻中国经济及国际政治经济学者、台湾中华经济研究院中国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王国臣先生。

欧盟贸易和经济安全专员谢夫乔维奇本周四开始在北京和中国的商务部长王洪涛举行两天的贸易会谈。其实，双方有关减少贸易失衡的磋商已经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我们看欧盟近期以来明显加强的对华贸易谈判的压力，您对此是怎么看的？

王国臣：这其实是可以预期到的。当然第一个是中国的产能过剩是持续的，而且根据我们的追踪观察，在八月底，中国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成品资金应该是来到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峰， 所以国内的消费不振，再加上政策的引导加剧，应该说推升整个工业的产量，所以多出的部分只能往外倒货。另外一方面是美国的关税持续高，出口管制，所以大量的货当然就倒向整个欧盟市场，所以这个是可以预期的的，双边贸易冲突也会持续增加。我觉得进一步来说，谈判应该不会有太多效果。原因就是刚才说到的：第一是中国内部的结构消费不振跟政策引导，外部是美国的关税围堵，所以这种只靠谈判要解决中欧的贸易失衡看起来是不太可能的。

确实欧盟近一段时间以来频繁开会、采取措施，对欧洲贸易频频发声，尤其是法国和德国近期提议建立更快速的、更强硬的贸易防御工具。欧盟之前是否已经有相应的反胁迫工具？. 

王国臣：欧盟今年以来的动作其实是蛮明显的，而且我觉得也蛮有创意的。第一个关于反胁迫、或者是顺着所谓“产能过剩”输出的问题，欧盟提出所谓的“实物关税”，也就是比如中国要卖稀土一吨，那就必须要备一吨的稀土在欧盟，这个叫做实物关税。后续在五、六月，德国、法国、西班牙等五国也有提出来，说要建立更快速的反应工具；最近就是您提到的德法（此次的联合提议），另外一方面，欧盟也提出来所谓的最低价格机制，就是你的电动车不可以卖低于某个价格，这样就不要变成价格性的掠夺。所以欧盟我觉得今年以来的谈的机制很多了，可是真的落实到对中国(的行动)其实还没有这么多。而就北京的心态，我觉得它就是吃定欧盟是共事局，所以真的要落实制裁，不会这么快速，那么它就有时间继续“倒货”。我觉得北京当局最终的考量仍然在这边。

媒体报道特别提到，此次法德共同提出建议，反映出立场的变化，尤其对是德国，您对此怎么看？. 

王国臣：我觉得有两个方面，第一是当中国强调电动车之后，其实它是动到了欧洲各国、欧洲主要国家的奶酪，比如说意大利、德国、法国都是汽车工业见长的。那么现在你要去直接是冲击到这些主要国家的主要产业， 这是跟过去最大不同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可以看得到的是，中国因为通货紧缩或消费颓靡，欧洲各国要卖东西到中国，似乎市场是越来越小。所以，一方面是不断地中国货倾销到欧洲各国，而欧洲各国的货又卖不到中国去。我觉得这是一、两年最大的变化。那么我们如果来进一步放宽到全球来看，你可以看到像台湾或日本，在2018年贸易战之后，比较快速脱离中国的（国家）， 经济反而是明显成长。而像德国与韩国则是被中国的经济拖累。所以我觉得附加这个因素，三个因素，我觉得中欧关系将来一定是越来越差。

从目前释放出来的信号看，中国一方面强调对话，另一方面警告欧盟如果采取新措施会进行反制。在这次欧中谈判之前，北京就宣布对欧盟的一种化学品消极甲苯展开反倾销的调查。您怎么分析北京的态度？

王国臣：北京一定是会表态。那么它现在能做的，就是第一您提到的反倾销调查。我们的观察，反倾销调查其实是北京当局给的一个警告，因为毕竟是调查，而不是真的开始开征所谓的反倾销税，所以它是给一个警告，说那赶快谈判，如果谈得好的话，当然就这个调查就会撤消。这是北京当局惯用的胁迫的首先讯号。另外一个他们会做的，当然过去1年很多比如说不可靠实体清单、或者出口管制清单。可是说实在话，我们过去一个月的研究，中国其实仍然会在乎对外经贸的关系，或者是维护对外贸易。所以它不管是针对美国、日本、台湾和欧洲的制裁，那些相关企业都是挑过的，实际跟中国的双边贸易 其实非常的小，所以基本上是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那另外一方面，我们去追踪它的稀土出口，其实它的 私家出口管制之前大概只降了0.1个百分点，跟各国，尤其是美国、日本，最多也只降低了0.1。 所以换句话说，它虽然有管制，可是它只是设一个水龙头，可能关系紧张的时候会把水龙头关紧一点，可是绝大多数的时候，那个水龙头根本是全开的，根本是没有管的。

您其实刚才也谈到了，中美领导人习近平和特朗普近期在美国会晤之后，两国宣布延长了 贸易休战。中美贸易关系暂时的稳定是否对中欧贸易谈判产生一些影响？中国是否会更加依赖欧洲的市场，以弥补美国市场面临的限制。

王国臣：我的看法其实没这么乐观。这是指贸易休战，至多延迟到两个月，到明年1月10号。那么我们可以听到许多媒体的消息透露，其实北京当局是更希望延迟到川普卸任，大概是2028、2029，所以看起来美国也已经不太想要继续休战，所以我不觉得压美中会持续的休战下去。那么另外两个消息也出来， 就是美国对于稀土备援供应链似乎在明年可以建立成功，所以两相对照，美国可能在明年会掀起新一波的贸易战。今天出来的新闻说，美国跟欧盟、还有十几个国家吧，已经可以大致上组成所谓的反产能过剩输出联盟，所以看起来我觉得反而是美欧会合在一起对付中国的产能过剩输出，这个几率可能更高一点。

您分析，北京有没有可能在汽车投资或者其它领域做出一些有限的让步，以避免这种贸易冲突的升级呢？. 

王国臣：我觉得就北京当局它可以利用的工具非常少。第一，你要看整个中国对外投资的趋势，我们过去1年的观察，他去年可能会更多的鼓励企业对外投资。第一个原因当然像欧盟，会鼓励（中国 ）来欧洲设厂，中资企业也去（设厂），因为北京当局面临到内部的通货紧缩、产能过剩和“内卷”它也希望企业出海。可是到了今年的5月，可能整个态度就完全一百八十度改变。因为资本的外移会加剧中国内部的就业压力，所以在5到6月其实有颁布一系列的、比如说对外投资的规定，居民出入出境管理规定，还有加强对于海外资本的查税。所以可以看到其实在五月份以后，中国对外投资明显地开始收缩。所以总的来讲，我觉得中国应该不会去更多的让步或让企业海外对外投资，因为这会加剧它内部的资本不足的问题。

如果欧洲的谈判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的话，您认为中欧走向贸易战的这个风险有多大？

王国臣：中欧会不会走向贸易战？我觉得第一对于谈判会有实质进展我是不抱太高的期待。刚才说到北京有北京强硬或它的难处，那么欧洲其实看破就是它要共事决，欧洲内部也有很大的问题。所以第一个我觉得贸易谈判不太可能成功。那么你说后续的贸易战，我觉得北京当局的说法就是我刚才说的，它就是瞧不起欧洲嘛，就觉得欧洲谈判要形成一个共识，本身就是非常耗时间的事情，这是最佳例证。你看到他在川习会的时候讲，全世界有可以共荣下中国梦、或者是MEGA（让美国再次伟大）。那你回过去看过去5到6年，中国基本上是瞧不起欧洲的，他只强调G2，他就认为欧洲就是一个很难形成一致共事的地方。所以不管是对中的制裁，或者是欧洲内部的产业政策的形成一致的共识，都不太可能。所以我觉得北京当局也不怕，或者也是看坏欧盟会真的形成一个共同的决定。那当然对北京当局另外一个做法或者保险来讲，你可以看到它会去分裂整个欧盟，比如说早期的希腊到现在更多的投资西班牙，然后来掣肘整个欧盟的行动。所以我觉得对于北京的想法是这样的，欧盟可能更多的是需要跟美国合作，因为我觉得对欧盟来讲，一开始说的美国可以把门关上来，那货就是往欧洲倒，如果说最主要的还是欧洲要几个大国，要有共识，而且是跟美国共同的防堵，那对于北京来讲，它就是持续倒货，所以这个大概是既定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