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巡护记：从“捕鱼人”到“生态守湖人”

　　清晨六点半，深秋的鄱阳湖畔天光渐亮。在鄱阳湖东南岸的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江豚候鸟保护巡护队队长袁文斌穿好马甲，背上相机和望远镜，驱车前往康山大堤。

　　从清晨到中午，他驾着巡逻艇，穿梭在余干、新建、都昌、鄱阳四县(区)交界的鄱阳湖水域。巡查暗礁、观察江豚、记录候鸟，是他每天的工作。

　　“我对这块水域，比对我家里还要熟悉。”袁文斌说，他与鄱阳湖的情缘始于童年，他6岁跟着爷爷下湖捕鱼，22岁成家后更是以船为家。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独自捕鱼，第一天就赚了36元(人民币，下同)。“那时候我爸一天能赚10元就是最好的了，我拿回去，全家都高兴坏了。”

10月28日，江西余干，看到远处的江豚出水，袁文斌激动地指引方向。近期江豚集中在前方沙坑水域，因为那里小鱼多，食物充足。中新社记者 刘占昆 摄

　　然而，随着过度捕捞，湖里的鱼越来越少。2017年2月，一头江豚在湖区被废弃渔网缠住。袁文斌配合当地政府救援了一个星期，最终没能救下它。

　　“江豚是吃鱼的。湖里没鱼了，它们就像人没饭吃一样。”目睹江豚离世，袁文斌深受触动。那一年，他决定组建一支江豚候鸟保护巡护队。2020年，中国最大淡水湖鄱阳湖实施禁捕，他正式成为全职守湖人。

　　清晨的湖面风大浪急。袁文斌站在巡逻艇船头，胸前挂着望远镜，手里拿着相机，目光时刻扫视水面。“这里船不能开快，下面全是暗礁。你看这水往上冒，底下就有石头。”他说。

　　作为国际重要湿地，鄱阳湖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上最重要的越冬地之一。每年秋冬，全球90%以上的白鹤在此越冬，数十万只候鸟飞抵于此。

　　今年10月底，大批候鸟已陆续抵达鄱阳湖。袁文斌说：“巡护时，看到水面有白白的东西，就要用相机拉近看清楚，是不是白鹤来了。”

10月28日，江西余干鄱阳湖水域，镜头捕捉到一头江豚跃出水面的瞬间。鄱阳湖全面禁捕以来，这里的江豚数量明显增多。中新社记者 刘占昆 摄

　　除了观鸟，寻豚是巡湖的重头戏。近期，江豚集中在余干县与鄱阳县交界的一处水域。“那边小鱼很多，江豚在那边吃一会儿，过段时间又要过来。”

　　说话间，远处江面泛起水花。袁文斌挥着左手指过去：“是江豚！又出来了！”

　　全面禁捕以来，袁文斌明显感觉到湖里的变化：鱼多了，江豚也多了。他也渐渐掌握了江豚的习性。“江豚非常聪明，以前渔民在湖上劳作，江豚听到人声就知道有鱼虾。所以现在一听到我们说话，它们就会好奇地凑过来。”

　　最新监测数据显示，鄱阳湖长江江豚数量已达542头，占全国总量近四成，种群密度位居长江流域首位。

　　而在袁文斌日夜守护的余干康山大堤江豚湾水域，近年来也多次监测到百余头江豚聚集。

　　在湖区巡护了一上午，袁文斌的巡护里程超过了30公里。如果去更远的水域，一天要开100多公里。

　　广袤的湖区，仅靠巡护队远远不够。随着长江十年禁渔推进，他明显感觉到，身边参与保护生态的人越来越多。“以前是我一个人。现在大家遇到破坏生态的行为，都会主动劝阻或打电话举报。”袁文斌说。

　　临近中午，巡逻艇开始返航。一阵鸟鸣从头顶掠过。袁文斌抬起头，一群候鸟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候鸟飞了几千公里，途中找不到那么好的食物，拼了命在鄱阳湖找吃的。我们要守护好它们。”袁文斌望着天空说。

10月28日，江西余干，巡护结束前，袁文斌望着广阔的湖面。过去，他在船上捕鱼；现在，他拿着相机和望远镜守护这里的生灵，见证着这片水域的生生不息。中新社记者 刘占昆 摄

　　船靠岸，阳光洒在湖面上。袁文斌拿起相机，翻看着上午拍下的照片。过去，他在船上用渔网索取；现在，他用镜头记录并守护着这里的生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