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首任特首董建華葬禮：規格比照霍英東 石泰峰致悼詞

香港特別行政區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的公祭及出殯儀式，周日（9月20日）在香港舉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及多名中共政治局常委並未親自出席，但以致送花圈、發表唁電等不同形式表達哀悼。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全國政協常務副主席石泰峰奉命出任治喪委員會主任，代表中央赴港主持喪禮。

董建華於9月8日因病逝世，享年89歲。作為香港回歸後首位離世的行政長官，他的身後安排具有指標意義：這不僅是北京對其個人政治生涯的蓋棺論定，也將成為未來歷任香港特首身後禮遇的參照範本。

治喪委員會由石泰峰牽頭，副主任委員包括全國政協副主席梁振英、全國政協副主席兼秘書長王東峰，中央港澳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主任夏寶龍，以及現任香港行政長官李家超。

儀式由梁振英主持，僅限受邀人士出席，靈柩覆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靈堂懸掛「沉痛悼念董建華先生」橫幅。石泰峰在悼詞中稱董建華為「『一國兩制』的傑出貢獻者」「著名的愛國人士」「傑出的社會活動家」及「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

儘管沒有任何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親臨現場，但從主持治喪的官員級別和悼詞措辭，都使其禮遇與二十年前另一場被稱為「國葬」的告別儀式，即已故全國政協副主席霍英東的葬禮規格相仿。

為何派石泰峰？

董建華的葬禮規格並非無先例可循，因為他離世前最高級別是全國政協副主席，即中國的「副國級」，因此可參照香港另外兩位已故全國政協副主席霍英東、安子介的先例，即由全國政協第一副主席（通常也稱「常務副主席」）來主導和致辭。

石泰峰在中央的政治份量，早前已受到外界關注。

BBC中文網此前報道，他於2025年4月由中央統戰部部長轉任中央組織部部長，同時繼續兼任全國政協常務副主席及政協黨組副書記。

這一安排頗不尋常：政協副主席一職通常由統戰部部長兼任，而石泰峰轉崗關鍵的中組部長後，後仍保留此職。

這意味著，目前石泰峰同時掌握多重要職：中央組織部部長，負責考核和提拔中共高級幹部，是全黨最核心的人事權力機構；全國政協常務副主席兼黨組副書記，主導政協日常運作；以及全國政協黨建工作領導小組組長，掌管政協系統的黨建與幹部管理。

對比霍英東葬禮

香港主權移交以來，僅有少數香港領袖人物身後獲得中央最高規格禮遇，2000年逝世的安子介與2006年逝世的霍英東均屬此列。若論規格與政治象徵意義，外界普遍將董建華此次葬禮，與2006年霍英東逝世後的治喪安排相提並論。

霍英東生前是全國政協副主席，其葬禮雖未被官方明言規格，但因出席人員級別之高，在香港商界人士中極為罕見，社會普遍視之為「國葬」。

當年代表中央赴港主持治喪委員會的是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王忠禹，中共中央最高領導層集體致送花圈，包括胡錦濤、江澤民、吳邦國、溫家寶、賈慶林，各中央機構亦分別敬獻花圈。

霍英東靈柩同樣覆蓋國旗，扶靈名單多達十人，包括董建華本人、許仕仁、鄭萬通、李兆基、何鴻燊、朱經武、曾憲梓、陳佐洱、朱維群及高祀仁。

兩場葬禮均出現國旗覆棺、由全國政協系統主導治喪工作的共同安排。

但二十年過去，北京對董建華的定位已不止於愛國商人或全國政協領導人，而多了「香港回歸後首任行政長官」這一歷史角色。目前董建華喪禮的扶靈名單尚未公布，從現場照片看，也未見到中共中央總書記或其他政治局常委以個人名義署名的花圈。

各方對董建華評價

多名受邀出席喪禮的人士，向本地媒體回顧了對董建華的印象。行政會議召集人葉劉淑儀表示：「好難過，董先生是個偉大領袖，我們也很懷念他，他為香港做了很多事，他離任後仍創辦中美交流基金會及相關智庫，繼續出謀獻策。每當香港遇著危難時，他都發聲，愛國愛港，是我們的典範。」

全國政協常委邱達昌則說：「有國旗蓋過他（靈柩），石泰峰先生也很詳細地講述董先生對整個國家、香港的貢獻，是『一國兩制』的第一個支持者，發揮得很好。不論是『八萬五』、中醫港、科技城，都是當時時間的問題，其實長遠對香港也是絕對正確，我覺得董先生絕對是一個好人。」

9月9日，中共中央港澳工作辦公室、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發表對董建華的官方悼詞，其歷史定位相當明確：「『一國兩制』的傑出貢獻者、著名的愛國人士、傑出的社會活動家以及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悼詞高度肯定董建華對香港主權移交後政治秩序的奠基貢獻，稱其「一生愛國至誠、愛港至深、胸懷大局、立場堅定，為香港順利回歸與平穩過渡和『一國兩制』成功實踐作出重大的歷史性貢獻」，並提及他在任內的口頭禪：「香港好，國家好；國家好，香港更好」。

現任特首李家超此前已透過新華社發表聲明「沉痛哀悼」，稱「董建華先生一生以『報效國家，服務香港』為己任，我對董建華先生的辭世深感哀痛，他畢生為香港所作的巨大貢獻將永存我們心中。我謹代表香港特區，向他的家人致以深切慰問。」特區政府亦轉發歷任特首的悼念聲明。

董建華的繼任者曾蔭權說：「回歸後跟隨董先生工作，我親身體會到他忘我的工作精神，終年無休，即使在周末亦心繫公務、夙夜匪懈。」

梁振英則表示：「董先生宅心仁厚，以理服人，為我輩典範。請董先生安息。」

林鄭月娥的聲明說：「對我這位浙江舟山同鄉的後輩，董先生是位十分慈祥的長者，在他家中閒話家常是多麼令人懷念啊！向董建華先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最深切的悼念！」

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也發表聲明，對董建華逝世表示「誠摯哀悼」，並提到「董先生與英國淵源深厚，曾負笈利物浦大學修讀海事工程，並畢生支持利物浦足球會」「董先生於香港歷史關鍵時期投身公共服務，其貢獻將為後世銘記」。董建華逝世後，多家政府網站及本地媒體主頁一度轉為黑白色，以示哀悼。

生平：從航運世家到特區首任特首

董建華原本並非職業政治家。他1937年生於上海，1940年代隨家人移居香港，其父董浩雲創辦的東方海外航運集團，曾是全球最大的華資航運企業之一。畢業於英國利物浦大學工程系後，董建華先赴美國工作，其後返港接手家族生意，並在1980年代全球航運業低潮期間帶領企業渡過財務危機，因此在香港商界建立聲譽。

上世紀90年代，中英就香港前途問題展開最後階段談判，北京開始物色香港回歸後特區首任領導人。具有商界背景、立場親北京且熟悉國際事務的董建華逐漸進入中央視野。1996年，他在推選委員會選舉中勝出，成為香港特別行政區首任行政長官，並於1997年7月1日香港主權移交當天正式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