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TN經濟通》政府引狼入室？一條高鐵掏空家底

〔財經頻道／綜合報導〕印尼首條高速鐵路雅萬高鐵在2023年10月盛大開通，這條高鐵從印尼第1大城雅加達延伸至萬隆，全長143公里，是中國一帶一路計畫的指標性工程之一。然而，在中國企業主導、中國國家開發銀行（CDB）提供資金下，這項工程延宕多年且超出預算，最終斥資超過70億美元（約新台幣2222.5億元），債務風險也讓雅萬高鐵在過去幾年一直受到密切關注。

雅萬高鐵自營運以來，已虧損數億美元，許多人質疑背負沉重債務下高鐵營運的可持續性。另外也考慮到雅加達和萬隆實際距離並不遠，包括公車、收費道路和傳統鐵路在內，現有的交通系統已經很完善，如此高昂的成本是否合理。

雅萬高鐵工程多次延宕，導致最終成本大幅上升。（歐新社資料照）

雅萬高鐵的債務根本是「一顆定時炸彈」

雅萬高鐵計畫啟動以來就一直深陷債務爭議之中，這項計畫最初預計斥資60億美元（約新台幣1905億元），但由於一系列工程延宕和成本超支，最終成本大幅上漲，主要是因為疫情和沿線土地徵用的複雜情況。2023年2月，印尼和中國政府就最終成本超支逾18兆印尼盾（12億美元，約新台幣381億元）達成協議。

雅萬高鐵營運商印尼－中國高速鐵路公司（KCIC）由印尼財團持有60％的股權，中方持有40％。最初的建設成本中，75％來自中國國家開發銀行提供的45億美元（約新台幣1428.75億元）貸款，另外25％由KCIC自籌資金。之後，為了填補成本超支，又追加了一筆貸款，年利率為3.4％，高於最初貸款的2％。

雖然這條高鐵載客量持續成長，收入仍不足以彌補巨額成本。根據印尼國家鐵路公司（Kereta Api Indonesia，KAI）財報，雅萬高鐵的印尼出資方Pilar Sinergi BUMN Indonesia（PSBI）在2025年虧損5兆印尼盾（2.79億美元，約新台幣88.58億元）。這家公司是由4家印尼國企出資組成。

2025年，印尼國家鐵路公司吸收了約1.62億美元（約新台幣51.43億元），高於2024年的1.24億美元（約新台幣39.37億元）。印尼國營建築公司Wijaya Karya報告則稱，由於參與合資企業，公司在2025年虧損1.6兆印尼盾（9000萬美元，約新台幣28.57億元）。

從財報可以看到，高鐵給印尼投資人的財務狀況帶來沉重負擔。印尼國家鐵路公司負責人拉西汀（Bobby Rasyidin）更在去年直言雅萬高鐵的債務根本是「一顆定時炸彈」。

雅萬高鐵營運商印尼－中國高速鐵路公司（KCIC）由印尼財團持有60％的股權，中方持有40％。（美聯社資料照）

印尼政府八月接管60%股權

為了減輕償債壓力，印尼自去年起與中國協商，重整高鐵債務，印尼時任財政部長波巴亞（Purbaya Yudhi Sadewa）表示，中方已同意將貸款償還期限從原本的40年延長至80年，相當於原本期限的2倍，每年償還約1兆印尼盾（5650萬美元，約新台幣17.93億元）。

即使貸款期限拉長，印尼政府仍必須面對龐大的未償債務。印尼也在8月宣布，將接管高鐵營運商KCIC的60％股權，接手的機構將負責償還剩餘的貸款，不會動到國家預算。中國國有企業將繼續保留40％股權。

儘管印尼政府有足夠財政空間來彌補雅萬高鐵的營運虧損，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這些虧損該由誰來負擔，由政府注資彌補這些損失，高鐵創造的價值是否值得這些投入的成本也受到關注。

2025年，雅萬高鐵的客運量達到620萬人次，作為對比，與日本合作建設的雅加達地鐵客運量為4500萬人次，由印尼國有企業組成的財團建造的大雅加達輕軌客運量3500萬人次，而這兩項建設成本都低於70億美元（約新台幣2222.5億元）。

除了客流量之外，還有其他重要的指標，例如像Wijaya Karya這樣的印尼公司參與建設的情況。這種合資模式背後的邏輯，是為了讓國營企業能夠參與建設和營運，進而拓展自身能力和技能，但若是企業最終無法繼續經營，那麼這種作法能創造多少價值也會受到質疑。

中方建設成本嚴重超支，印尼啟動反貪腐調查。（彭博資料照）

雅萬高鐵建造成本每公里5200萬美元

沉重的債務負擔下，印尼反貪腐監管機構也啟動調查。印尼前政治與安全事務部長馬福（Mohammad Mahfud）在去年指出，印尼為了這座高鐵支付了每公里5200萬美元（約新台幣16.51億元）的成本，幾乎是中國每公里1700萬至1800萬美元（約新台幣5.37億至5.71億元）成本的3倍。

馬福表示，這兩者之間的差異，是誰虛報了成本，資金最終去了哪裡，必須對此進行調查。2015年，佐科威擔任總統期間，印尼選擇中國而非日本來興建高鐵。與日本政府提供的方案不同，中國透過企業的安排提供了更容易獲得資金的方案，不需要國家預算擔保。

但印尼最終不得不動用國家資金來彌補12億美元（約新台幣381億元）的成本超支，讓這項建設的總價從60.2億美元（約新台幣1911.35億元）增至72.7億美元（約新台幣2308.22億元），遠高於日本最初的62億美元（約新台幣1968.5億元）報價。

印尼日惹大學（Gadjah Mada University）反貪腐研究中心的研究員羅曼（Zaenur Rohman）表示，「為什麼會選擇中國？」調查人員需要審查決策過程是否基於「良好的治理原則，或是否存在詐欺、道德風險、賄賂、酬庸、個人獲利或利益衝突」，這將決定這項專案是否從一開始就審慎且負責任。